她如今是个死人,陆家除了陆执并无人知晓她还活着,未免引起恐慌,暴露假死的秘密,她没直接回陆家,而是派人给陆执送了个口信,约他在知味楼见面。
不多时,陆执抵达知味楼。
他几乎是闯入雅间的,冷峻的面庞满是难以置信,又明显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与激动,眼底还暗藏着几许隐忍的恐惧。
“宛玉……”
“真的是宛玉……”
陆执低低呢喃。
他一直坚信宛玉活着,只是被裴泯那厮藏了起来。
但这会儿真看到宛玉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仍心惊胆战,不敢相信。
“阿兄,是我。”宛玉也很激动。
看到陆执胡子拉碴的样子,消瘦了一圈的脸,不复往日那个意气风发、不怒自威的少年将军模样,宛玉心中愧疚不已,眼中蓄起薄薄的水光,“阿兄,害你担心了,对不起。”
陆执看到她快哭的样子,心疼极了,快步走到她面前,语气略显慌乱,“宛玉别哭,别哭。”
宛玉乖巧地点头,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溢了出来。
陆执下意识伸手去帮她擦拭眼泪,可指腹碰到她面颊的一刻,烫到似缩了回来。
“宛玉别怕,已经没事了,有阿兄在,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他从袖中摸出一块锦帕递过去。
宛玉重重嗯了声,接过锦帕擦了擦眼泪。
稳定情绪后,宛玉把雅间的门关上,坐下与陆执说起最近的遭遇。
陆执听罢,拳头捏的咔咔作响。
他果然猜的没错,裴淮安那厮阴险狡诈,浑身八百个心眼子,假死的计划轻易骗不过他!
“这些时日,他可有欺负你?可有强迫你做不不愿做的事?”陆执担心她受伤,下意识地询问。
问完突然意识到不妥,脸色僵了僵。
宛玉倒没想太多,不过那些事不好与陆执深说,“他虽把我禁居在他的别苑里,却没有限制我的自由,也不曾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而且,那日落水时若非他及时相救,我恐已尸沉北漕河。”
顿了下,她说出自己的决定,“阿兄,裴泫虽有不对之处,可我们毕竟夫妻一场,又是圣上赐婚,他于我还有救命之恩,我不想再深究之前的事,我如今只想与他和离,彻彻底底与他断个干净。”
说着她掏出和离书推给陆执,“这是我骗他签下的和离书,但我们是圣旨赐婚,要名正言顺的和离,还得麻烦阿兄帮我向圣上求一道和离圣旨,才好去官府备案。”
陆执拿起和离书扫了一眼,见签名处确实是裴泯的笔迹,眸色深了深,“裴淮安回京发现你出事的第二日,我便向圣上求了和离圣旨,有圣旨在,即便这纸没有和离书,不去官府备案,你们也已不算夫妻,可婚嫁自由。”
“什么?”宛玉惊愕。
陆执将那几日的事告诉她。
宛玉听完根本高兴不起来,只觉裴泯不阻拦阿兄去求和离圣旨,轻易接下圣旨,根本不符合他的性情。
猛地,宛玉似明白了什么,后背瞬间渗出一层薄汗。
圣上赐婚的是裴泫,赐和离的也是裴泫,与他裴泯毫无干系。
她与裴泫结束了这段婚姻,裴泯再囚禁她,便不拘于人伦纲常。
想到这,宛玉觉得比起和离,不如与裴泫保持名义上的夫妻关系更稳妥更安全。
“宛玉?”陆执见她失神,轻轻喊道。
宛玉回神,将和离书撕了个粉碎,小声地问,“阿兄,我与裴泫和离一事,能请圣上收回成命吗?”
陆执一头雾水,如实回答:“君无戏言,圣旨已下,昭告天下,无法收回。”
他皱眉问:“宛玉怎的突然又后悔了?”
宛玉摇头,“阿兄,我没有后悔,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既然她已经喂裴泯吃下了忘忧散,等他醒来,便可忘却从前的爱恨情仇,根本想不起她这个人。
和离了或许更好,她与裴家再无干系,是自由身,等尘埃落定,便可隐姓埋名开始新的生活。
陆执眼底的担忧并未散去,又问道:“宛玉是怎么骗裴淮安签下和离书的,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宛玉道:“我给他吃了迷魂引和忘忧散,先骗他签了和离书和探亲的手信,然后趁他昏睡逃了出来,未曾引起任何人怀疑,他醒来会忘却与我相关的一切。”
其实,宛玉知晓他是沈扶辞,总觉得依照他偏执又极端的性子,即便忘记了从前的事,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可她眼下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陆执的想法与宛玉相差无几,也觉得裴泯会刨根问底,即便对宛玉没了感情,也会查清自己失忆的真相,甚至想办法解了忘忧散。
但暂时没和宛玉实话实说,而是安抚,“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只要不出意外,宛玉很快便能恢复自由。”
宛玉点头。
“只是假死一事……”陆执问,“往后宛玉有什么打算?是继续前往北地,还是……回江南?”
眼底闪过一抹暗色,紧张等着她的回答。
“回江南吧。”之前去北地是为了躲避裴泯,如今没那个必要了。
陆执捏紧双手,心底那一股压抑许久的私欲正在作祟。
他张了张嘴,很想冲动一次。
之前正是因为他的犹豫不决,踟蹰不前,才会错失与宛玉表明心迹的机会,才会眼睁睁看着宛玉嫁入定北侯府,最后被裴淮安伤透。
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且宛玉只要做了他的夫人,既可得偿所愿,又能摆脱裴淮安那个狗皮膏药。
可数次尝试,话滚到舌尖,却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宛玉视他为兄长,他却藏着如此卑劣的想法,趁火打劫,趁虚而入,与裴淮安有何区别。
陆执很怕真的走出那一步,他们不仅连兄长都做不成,还会吓坏宛玉,让宛玉如同惧怕裴淮安一般厌恶自己,逃离自己。
“阿兄?”见陆执欲言又止,宛玉疑惑蹙眉,“阿兄是不是有话和我说?”
陆执手背上的青筋紧了紧,滚了下喉结道:“此去江南,路途遥远,让阿兄送宛玉可好?”
疑惑消除,宛玉心中一暖,笑道:“当然好啊,阿兄送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陆执被她的笑容晃了晃眼,不自觉地轻轻扯开唇角,眸色宠溺地看着她。
“我在西郊有一座别苑,宛玉这段时日去那边住可好?等处理好裴淮安,我再送你离开。”
“嗯,都听阿兄的安排。”
彼时,宛玉不知道的是,原本要昏睡三日三夜的裴泯突然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