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时候定要精心准备一份新婚贺礼给阿兄和嫂嫂。
宛玉这会已经开始琢磨贺礼了。
却听到陆执说:“待赐婚圣旨一下,你便携孩子以晚萤的身份嫁我为妻,如此便可彻底了结裴淮安那厮对你的纠缠。”
宛玉听罢如遭雷劈,双目瞪得浑圆,“什……什么?”
陆执重复道:“宛玉没有听错,圣上已同意给我们赐婚,只是要委屈宛玉,以晚萤的身份嫁我为妻。”
宛玉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满眼难以置信。
阿兄要娶她!
疯了!
绝对不行!
陆执喉结微滚,温润的眸子里多了些此前从未有过的一种情愫。
“宛玉,我心悦你,很多年前我便心悦你。”
“依着原本的计划,只待你安顿好谢姨,从江南归京,就三媒六聘娶你为妻。”
“岂料造化弄人,不及我向宛玉剖白心意,圣上便赐婚了裴淮安和阿遥。”
“阿遥婚事在即,我只能暂时按耐住这门心思,等阿遥成亲之后再……”
“谁知阿遥大婚前夕竟与人私奔,母亲竟逼迫你替嫁去了侯府,等我发现时已经酿成大错,为时已晚。”
“宛玉若是与裴淮安能够一直相敬如宾,我自会真心祝愿,一辈子将宛玉视作妹妹,可如今……”
“我认真思量过,宛玉遵圣旨嫁我为妻,入了陆家的门,又有姑母相护,谅裴淮安不敢再行禽兽之举,纠缠宛玉。”
怕她认为自己行径卑鄙,陆执又忙补充了句,“当然,前提是宛玉心甘情愿,我不会逼迫宛玉做任何不愿做的事,即便此事不成,我亦会竭尽全力护着宛玉。”
宛玉脑子一片空白,默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阿兄,我们是兄妹,我们怎么能违背伦理纲常。”
陆执眼底的光微微亮了亮,宛玉并未拒绝他,是否说明她并未打算把自己拒之门外?
他说,“我与宛玉并非亲兄妹,只要宛玉应了,我会在成亲前将宛玉的名字从陆氏族谱移除,如此我们便不算违背伦理纲常了。”
宛玉猛地摇脑袋,“不,阿兄,不行,不行的!”
身份可作假,容貌却不能,她顶着这张脸嫁给阿兄,陆家的人不可能认不出她,尤其是母亲。
母亲本就不喜她,肯定接纳不了此事,要是为此气出什么事,她就是千古罪人。
况且阿兄是陆氏继承人,身份矜贵,文韬武略,他的妻子当是与陆氏门当户对的姑娘,而不是她这个二嫁之身的孤女。
她腹中有裴泯的骨血,怎能成为阿兄的污点。
再说以裴泯疯魔偏执的性情,能一人分饰三角将她骗的团团转,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他会疯狂报复阿兄,报复陆家。
陆执原本想说“不必着急,宛玉慢慢考虑,待孩子出生后再决定也不迟。”
但话到嘴边却生生拐了个弯,“无妨无妨,宛玉不想那就不嫁,又不是只这一个法子。”
“你好好安心待产,等孩子生下来,若宛玉不想养,那我便接回陆家;若宛玉舍不得与孩子分离,那我便找个隐蔽之地……”
“我瞧这药王谷便挺合适的,环境清幽,没有勾心斗角和那些扰人心神的破事,谢神医的师父又是谢姨的故交,宛玉长居于此我很放心。”
陆执抬眸打量着小院,用轻松的语气说,借机掩去眼底的失落。
宛玉心情有些混乱。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这辈子是绝不可能嫁给阿兄的,却又不想他为情所困,伤心难过。
可她又没有立场与身份去安抚阿兄。
只能顺着他的话装傻,傻笑道:“阿兄说的是啊,这药王谷清幽僻静,远离尘嚣,确实是个极佳的栖隐之地。若是谢大哥不嫌弃,我倒真想赖在这一辈子不走了。”
如谢大哥所言,山谷内设了几十处迷雾阵,藏了数不清的机关暗器,还有百种能夺人性命的剧毒,裴泯便是三头六臂、神通广大也无法闯上山。
她之前就想过长居药王谷,但还没好意思和谢大哥提这事。
“宛玉愿意在此住一辈子,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嫌弃。”这时,谢青崖从院外阔步走了进来,一袭雪袍纤尘不染,身形挺拔颀长,面庞清隽如玉,举止温润沉稳,仿佛神只下凡,遗世独绝。
一抹极浅的笑自唇角绽开,又让他多了分烟火气。
许是知晓娘亲与药王的关系非同一般,加上最近与谢青崖相处得十分融洽,宛玉的心情被感化了不少,俏皮挑眉:“那敢情好啊,我可不会和谢大哥客气。”
谢青崖走近,将手里的食盒放在竹桌上,“今日有你喜欢的葱醋鸡和烤乳鸽,但不能多食。”
宛玉眼睛亮了亮,“好,我正好饿了。”
很快,竹桌上摆满了六菜一汤一点心,还有一壶温酒和两只酒杯。
“粗茶淡饭,还请陆大人担待。”谢青崖对陆执道。
陆执瞧着两人的互动,心口涩意翻涌,面上不显露分毫,“谢神医言重了,入乡随俗,我客随主便,”
“这是我亲手酿的酒,陆大人尝尝。”谢青崖斟酒招待陆执。
“好。”陆执执起酒杯与谢青崖对饮,辛辣入喉,令他心口的涩闷感更强烈了。
当初错过了宛玉,恐这辈子再无机会了。
虽然心里很苦很苦,但他心中所愿不就是宛玉平安顺遂,开心快乐吗,不管将来宛玉的抉择是什么,他都会支持和祝福的。
谢青崖将陆执借酒浇愁的样子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之后,陆执便住了下来,住在谢青崖院内的客房。
他再未提过任何有关婚事的话,如往日兄长照顾妹妹般对宛玉事无巨细,却拿捏着极准的分寸。
宛玉心里的压力不是完全消失,只能尽力当那日的事从未发生,当自己从不知陆执的情意。
眨眼到了谢青崖预测的产期,陆执瞧着宛玉的肚子比一般十月怀胎的产妇大上许多,心里怕极了,恨不得自己代宛玉承受这份痛苦与危险。
这日,宛玉如常在院子里消食,忽然嘭的一声响起,温热的冲击顺着腿蔓延开来,她霎时僵在原地。
“羊水破了,快将她送进屋。”拿着食盒准备离开的谢青崖马上对陆执说道。
陆执愣了愣,然后手忙脚乱的打横抱起宛玉,径直把人送到了屋里的竹床上。
彼时的山下。
数月内,裴泯每日都会上山,如望妻石般守在第一道迷雾阵的不远处。
这日他如常一样抵达,眼皮就毫无征兆地跳个不停,心中隐隐约约涌出一股不祥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