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两家人凑在一起吃饭,气氛沉闷得很。
卢云朝和林正北都不怎么说话,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脸上的表情都不好看。李焕英和丁慧娟也没什么笑模样,三个孩子也被大人的情绪影响了,老老实实地吃饭,不吵不闹。
林若楠坐在卢星野旁边,一言不发,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一口饭都没吃。
“若楠姐,吃点东西。”卢星野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林若楠摇了摇头:“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人是铁饭是钢。”
林若楠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星野哥,你答应我,这几天别进山了,行不行?”
卢星野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到嘴边的“不行”两个字怎么都说不出来。
“行,我答应你。”他说。
林若楠这才拿起筷子,勉强吃了几口。
吃完饭,卢星野帮着收拾了碗筷,洗了脸,上了炕。卢云朝躺在炕上,眼睛盯着房梁,不知道在想什么。
“爹,”卢星野小声说,“您睡了?”
“没。”
“我跟您说个事。”
卢云朝翻过身来,看着儿子。
“那头伤了郑志林的野猪,我得去打了它。”
卢云朝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说啥?”
“您听我说。”卢星野压低声音,“那头野猪伤过人,见过了血,以后就不会怕人了。它要是再遇上屯子里的人,还会主动攻击。不打了它,以后谁进山都危险。”
卢云朝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说得对,爹也知道这个理。可你去打,爹不放心。”
“爹,您放心,我有把握。”卢星野说,“我连熊瞎子都打了,还在乎一头野猪?”
“那不是一回事。熊瞎子是你捡的现成的,伤了半死。这头野猪是活的,壮的,还刚跟人干过仗,正凶着呢。”
“所以更得趁早打。等它伤养好了,更不好对付。”
卢云朝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那你带上你林叔,让他跟你去。”
“不用,人多反而是累赘。我一个人去,利索。”
“你——”
“爹,您信我。”
卢云朝看着儿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年轻气盛的冲动,而是历经沧桑之后的沉稳和笃定。
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有这样的眼神。
“行,爹信你。”卢云朝翻过身去,把被子拉到下巴,“但你得答应爹,平安回来。”
“我答应您。”
卢云朝没再说话,但卢星野知道,他爹这一夜肯定睡不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卢星野就起来了。
他没惊动李焕英,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把水连珠背在背上,子弹袋挂在腰间,侵刀别在腰后,又揣了两个馒头在怀里。
推开门,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林谦和林若楠。
林谦穿着一身旧棉袄,脚上蹬着靰鞡鞋,背着挎包,一副要进山的打扮。林若楠穿着那件藏青色的棉袄,围着毛围巾,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你们咋来了?”卢星野愣了一下。
“星野哥,我跟你去。”林谦说。
“不行,你不能去。”
“为啥?以前不都一起去的吗?”
“这次不一样。”卢星野看着他,认真地说,“这头野猪伤过人,跟普通的野猪不一样。它现在正凶着呢,见人就攻。你跟去太危险。”
“那你一个人去就不危险了?”林谦急了。
“我手里有枪,有经验。你去了反而是累赘。”卢星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家帮我稳住我妈和你姐,就是帮我的大忙了。”
林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若楠走过来,站在卢星野面前,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星野哥,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答应你。”卢星野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心里头一软,伸手帮她整了整围巾,“在家等着,晚上就回来了。”
林若楠点了点头,咬了咬嘴唇,把眼泪忍了回去。
卢星野转身要走,一抬头,看见李焕英站在屋门口,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也没梳,显然是刚从炕上爬起来的。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妈,您别担心,我晚上就回来。”卢星野走过去,抱了抱母亲。
李焕英拍了拍他的后背,哽咽着说:“去吧,妈等你回来吃饭。”
卢星野松开母亲,背上枪,叫上大黄和黑虎,出了院门。
身后,李焕英和林若楠站在院门口,望着他的背影,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流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