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山林里灰蒙蒙的。
卢星野踩着滑雪板,带着两条狗,沿着昨天从郑志林侄子那里问到的路线,往白石砬子方向滑去。
白石砬子在屯子西北方向,过了那道山梁,再走四五里地就到了。那片林子密,石头多,是野猪喜欢待的地方。
一路上,卢星野走得不快,一边滑一边观察地面上的痕迹。
雪地上,野猪的脚印很清晰。蹄印又大又深,间距很大,是一头成年公猪,体型不小。蹄印的边缘有些模糊,说明是昨天留下来的——就是郑志林他们跟野猪干仗的时候。
有些脚印旁边有暗红色的血迹,不多,一滴两滴的,在雪地里格外显眼。郑志林捅了它一刀,伤在肩膀上,虽然不深,但也在流血。
有血就好办。狗闻着血腥味,比闻着脚印更容易追。
大黄和黑虎表现得很兴奋,尤其是黑虎,鼻子贴着雪地,一路嗅过去,尾巴竖得高高的,跑得飞快。大黄跟在后面,不紧不慢,但方向一点没错。
两条狗配合默契,一前一后,带着卢星野在山林里穿行。翻过一道山梁,穿过一片落叶松林,又过了一条冻得结结实实的小河,往西北方向又走了三四里地。
走了将近两个钟头,黑虎突然停下来,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大黄也停下来,身体绷得紧紧的,眼睛盯着前方的一片灌木丛。
卢星野心里一动,把滑雪板脱了,插在雪地里,端起水连珠,猫着腰,慢慢靠近。
灌木丛后面是一片空地。空地的中间,有一棵粗大的橡树,树下蹲着一头巨大的野猪。
他看清了那头野猪的样子,心跳骤然加速。
那是一头真正的老跑卵子。浑身黑褐色的鬃毛又粗又硬,像钢针一样竖着。脑袋又大又长,嘴里露出两对白森森的獠牙,下面的那对又长又尖,向上弯着,像两把匕首。它的肩胛骨高高隆起,像一个驼峰,那是常年拱地练出来的肌肉,坚硬得像铁板。
最显眼的是它左肩上的那道伤口,皮肉翻开着,血已经凝固了,结了黑红色的血痂。伤口不深,但位置不好,刚好在肩胛骨和脖子的连接处,正是野猪最薄弱的地方之一。
野猪正在休息,低着头,嘴巴搁在前腿上,眼睛半睁半闭。它显然很疲惫,和郑志林他们的搏斗消耗了不少体力,左肩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让它不能像平时那样精神。
但它没有睡死。它的耳朵时不时动一下,鼻子也在轻轻抽动,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气味。
卢星野趴下来,把枪架在一块石头上,瞄准了野猪的头部。
风是从野猪的背后吹过来的,他的气味不会被野猪闻到。这是老天帮忙。
他调整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慢慢地、轻轻地扣下去。
“砰——!”
枪声在山林里炸开,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子弹正中野猪的头部,从眼睛上方穿进去,在脑子里炸开。野猪连叫都没叫一声,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轰然倒地,四条腿蹬了几下,不动了。
卢星野端着枪,慢慢靠近。
野猪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了,嘴里有血沫子往外涌,身体还在轻微地抽搐。他又补了一枪,打在心脏的位置,确保它死透了。
然后,他蹲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打着了。
大黄和黑虎跑过来,围着野猪转圈,尾巴摇得像风车。黑虎伸出舌头舔了舔野猪的伤口,被血腥味刺激得兴奋不已,汪汪叫了几声。
卢星野从腰后抽出侵刀,开始给野猪开膛。
他先从肛门处下刀,沿着腹部的中线一路往上划,刀锋划过坚韧的猪皮,发出嗤嗤的响声。皮下的脂肪是白色的,厚厚的一层,在冬天的寒风里冒着白气。
刀划到胸口的位置时,他稍微用了点力,把胸骨劈开。一股热气从腹腔里冒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把手伸进野猪的腹腔,把肠子、胃、肝脏、心脏一样一样地掏出来,放在旁边的雪地上。野猪的内脏热乎乎的,在冰冷的空气中冒着白气。
他割了一小块猪肝,切成两半,一半递给大黄,一半递给黑虎。
“吃吧,今天你们有功了。”
两条狗叼起猪肝,狼吞虎咽地吞了下去,舔着嘴边的血,心满意足。
卢星野站起来,看着这头巨大的野猪,估摸着有三百五六十斤,跟他上辈子遇到的那头差不多大。
他把内脏拢在一起,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对着石头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嘴里念叨着:“山神爷,晚辈卢星野,今日得您赏赐,猎得此猪,特将下水敬上,望山神爷笑纳。”
敬了山神,他把野猪从树下拖到旁边的雪窝子里,找了一处雪最深的地方,把野猪推进去,然后用雪盖上,厚厚的,严严实实的,看不出下面埋着东西。
又搬了几根粗树枝插在雪里做记号,方便明天来挖。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雪,背上枪,带着两条狗,踏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