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表妹站在院子里,怯生生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秀梅最小,紧紧抱着秀兰的腿,露出半张小脸,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李焕英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招呼她们:“快进屋,洗洗脸,暖和暖和。”
林若楠也翻墙过来了,手里拿着毛巾和香皂,帮着给表妹们擦脸洗手。秀梅的小手冻得通红,像红萝卜似的,林若楠握着她的手,在热水里泡了好一会儿,她才不哆嗦了。
屋里,李焕玲坐在炕沿上,看着姐姐忙前忙后,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这一辈子,从没被人这么对待过。在婆家,她是牛马,是出气筒,是生儿子的工具。可在这里,她是人,是亲人,是被心疼的人。
“姐……”她哽咽着喊了一声。
李焕英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别哭了,到了姐这儿,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以后你就住这儿,不回去了。”
“可是……群增那边……”
“他还敢来?”卢云朝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酒,脸沉沉的,“他来一次我打一次。我就不信了,打不服他。”
李焕玲不敢说话了。她知道姐夫是个实诚人,说的话不会收回去。
卢星野从外面走进来,在炕沿上坐下,看着李焕玲:“小姨,我跟我爹商量了,先给您和表妹们安顿下来。咱屯子东头有个绝户家的空院子,一直空着,没人住。我让我爹去找屯长,把那个院子买下来,收拾收拾,你们先住着。”
“买院子?那得多少钱?”李焕玲慌了,“不行不行,我们不能要,太贵了……”
“小姨,您别管钱的事。”卢星野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钱,放在桌上,“这是卖皮子的钱,够了。”
李焕玲看着那沓钱,手都在抖。三百块,在1984年,是普通人家大半年的收入。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星野,小姨不能要你的钱……”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小姨,您别跟我客气。”卢星野把钱塞进她手里,“您是我亲小姨,四个表妹是我亲表妹。我不帮你们,谁帮你们?”
李焕玲握着那沓钱,哭得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一早,卢云朝就去找了屯长赵德厚。
赵德厚听说是给李焕玲娘几个买院子,二话没说就答应了。那个绝户家的空院子本来就没人住,留着也是留着,卖给卢星野家,一来帮了忙,二来也给屯子里增加点人气。
手续办得很快,当天上午就办完了。院子不大,三间土坯房,但很结实,收拾收拾就能住。
卢星野带着林谦、林若楠,还有二海子和卢宁宁,一起去收拾院子。林嫣然也翻墙过来帮忙,几个孩子拿着扫帚、抹布,把屋里屋外擦了个遍。
房子虽然空了好几年,但骨架还好,屋顶不漏,墙壁没裂,就是灰多。李焕英和丁慧娟从家里拿来了新的锅碗瓢盆,又去供销社买了新的铺盖、枕巾、毛巾、肥皂等日用品,一样一样地摆进屋里。
卢星野去公社找马正龙帮忙,问有没有认识的木匠,想做几样新家具。马正龙一听是卢星野的事,比谁都积极,亲自带着他去找了公社最有名的木匠老孙头。
老孙头六十来岁,瘦高个,一双巧手,打出来的家具又结实又好看。他正在院子里刨木头,看到马正龙来了,以为是来找茬的,脸拉得老长。
“马正龙,你又来干啥?上回欠我的工钱还没给呢!”
马正龙脸一红,赶紧说:“孙叔,这次不是我的事,是我大哥的事。”他指了指卢星野,“我大哥要给家里人做几样家具,您给费费心。”
老孙头上下打量了卢星野一眼,正要说什么,卢星野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孙师傅,这是定金。活儿您看着做,做得好我再加。”
老孙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五十块钱,顶他半个月的收入。他接过钱,态度马上变了:“好好好,您要啥样的家具?炕柜?饭桌?板凳?”
“都要。”卢星野说,“您估摸着做,够三间屋用的就行。”
老孙头想了想,正要说话,突然一拍大腿:“哎呦,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河西老李家找我打了一套家具,准备给儿子结婚用的。结果婚没结成,家具也不要了,还在我这儿堆着呢。那套家具是全新的,漆都没上,您要不要看看?”
卢星野跟着老孙头去了后院,一看,眼睛亮了。
一套齐全的家具——一个大炕柜,两个小衣柜,一张八仙桌,六把椅子,还有几个小板凳和一个碗橱。全都是用东北的好松木打的,料子厚实,做工精细,虽然没上漆,但木头本身的纹路就很漂亮,打磨得光滑顺手。
“这套家具,老李家当时给了二百块的材料钱和工钱。”老孙头说,“后来婚没结成,他们也不要了,说让我自己处理。您要是想要,给我一百五就成,我亏点就亏点。”
卢星野二话没说,从兜里又掏出一百五十块递过去:“孙师傅,这套我要了。另外,您再帮我把炕重新盘一下,灶台也重新砌一下,工钱另算。”
老孙头接过钱,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好好,明儿我就去,保证给您弄得板板正正的。”
马正龙在旁边看着,心里头对卢星野的佩服又多了几分——这位大哥,办事太利索了,不拖泥带水,该花钱的地方绝不含糊。
卢星野又拿出二十块钱递给马正龙:“正龙,你让二牛赶牛车,帮我把这套家具拉回去。”
马正龙把钱推回去:“大哥,您这不是打我脸吗?这点小事还要钱?二牛,套车!”
二牛应了一声,跑回家套牛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