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猴在县城里坐立不安。
他派去盯梢的人传回消息：那个小猎户今天一个人进了山，没带帮手，没带猎狗，就一个人一杆枪，往野狼谷的方向去了。
“一个人？”大马猴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野狼谷？那地方不是有狼吗？”
“猴哥，那小子不是一般人，上次一个人就把咱们二十个人收拾了。”一个小弟在旁边说，脸色不太好看。
“那是上次！”大马猴一拍桌子，“上次是咱们没防备，让他打了个埋伏。这次不一样，这次咱们主动出击，十个人对一个人，十比一，还能让他跑了？”
他掰着手指头算：“我，加上你们七个，再加上两个盯梢的，正好十个人。十杆枪，还怕他一个？”
小弟们面面相觑，有人想说什么，但看大马猴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把话咽了回去。
“都给我把枪带上，子弹装满了。”大马猴从墙上取下一杆双管猎枪，在手里掂了掂，“今天非得把那小子拿下不可。他的钱，他的货，他的枪，全归我们。吴国军兄弟的仇报了，咱们也能过个好年。”
“猴哥，那小子会不会又设埋伏？”一个小弟小心翼翼地问。
“埋伏？野狼谷那地方我熟，光秃秃的连棵树都没有，他能埋伏在哪儿？”大马猴不屑地笑了笑，“再说了，咱们十个人，他一个人，他就是孙悟空，也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他带着七个人，开了两辆吉普车，直奔野狼谷。
车在野狼谷入口停下，大马猴跳下车，跟两个盯梢的小弟碰了头。
“人呢？”
“进去了，往里面走了，有半个多钟头了。”
“走，追。”大马猴一挥手，带着人进了山谷。
野狼谷比外面冷得多。
两边的山壁挡住了阳光，谷里阴森森的，风从谷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什么东西在哭。地面上全是石头和沙子，没有树，只有些枯黄的灌木丛，一丛一丛的，像一个个蹲着的人。
卢星野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从石头缝里往外看。
大马猴的人进谷了。十个人，两杆双管猎枪，其余的都是老洋炮和砍刀。他们走得很急，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警惕性不高，甚至还说说笑笑的，完全不把这里当回事。
卢星野冷笑了一声。
他拿起弹弓，装上一颗泥丸，瞄准了谷口方向的一块石头。石头旁边有一丛灌木，灌木后面是他提前放好的狍子肉。
泥丸飞出去，打在石头上，啪的一声脆响。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得很远。
大马猴的人停下来，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他们看到了那块狍子肉，在灌木丛后面，红彤彤的，散发着血腥味。
“那是什么？”一个小弟指着狍子肉。
“好像是肉。”另一个小弟咽了口唾沫，“猴哥，咱去看看？”
大马猴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几个人朝狍子肉走过去，刚走了没几步，山谷深处传来一声狼嚎。
“嗷呜——”
声音悠长而苍凉，在山谷里回荡，震得人头皮发麻。
大马猴的脸色变了：“有狼！”
话音刚落，山谷两边出现了十几双绿莹莹的眼睛。
狼群。
饥饿的狼群。
它们早就闻到了狍子肉的味道，一直在附近等着。现在看到有人靠近它们的食物，它们不再隐藏了，从岩石后面、灌木丛里、山洞里钻出来，慢慢地朝大马猴的人围过来。
领头的是一头巨大的灰狼，肩高足有七八十厘米，浑身灰白色的毛，脖子上的鬃毛又粗又长，像一圈围脖。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寒光，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头狼。
它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大马猴的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猴哥，狼……好多狼……”一个小弟的声音都变了。
“开枪！开枪！”大马猴大喊一声，端起双管猎枪，对着头狼开了一枪。
“砰！”
子弹打在头狼脚下的石头上，碎石飞溅。头狼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一步，但很快就稳住了，眼睛里的寒光更冷了。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
这是进攻的信号。
狼群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大马猴的人彻底乱了。
有人开枪，有人往后跑，有人站在原地发抖。枪声、喊声、惨叫声、狼嚎声混在一起，在山谷里回荡，像一场噩梦。
一个混混被狼扑倒在地，惨叫着挣扎，很快就不动了。另一个混混被狼咬住了腿，拖着往山谷深处走，他拼命用手扒着地面，指甲都磨掉了，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大马猴打光了子弹，手忙脚乱地装弹，手抖得太厉害，子弹怎么都塞不进枪膛。一只狼从他身后扑过来，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他疼得大叫一声，枪掉在地上，被狼踩进了石头缝里。
“救我！救我！”他拼命喊，但他的小弟们自顾不暇，没人来救他。
卢星野趴在大石头后面，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等的是这一刻。
等狼群完全被血腥味吸引，等大马猴的人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等狼群放松警惕，全都聚在一起吃肉的时候，他才动手。
“马正龙。”他低声说了一句。
马正龙蹲在他旁边，脸白得像纸，浑身都在发抖。他刚才听到口哨声，就借口尿遁溜了，跟着卢星野上了这个斜坡，亲眼看着下面的惨状。
“大哥……我……我害怕……”他的声音都在打颤。
“怕什么，你在这儿别动，看我的。”卢星野端起水连珠，瞄准了头狼。
头狼正蹲在一块石头上，嘴里叼着一块肉，眼睛盯着下面的战场，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战果。它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上面还沾着血。
卢星野深吸一口气，手指搭在扳机上，慢慢地、轻轻地扣了下去。
“砰——！”
子弹正中头狼的头部。头狼的身体猛地一僵，从石头上栽了下来，摔在地上，四腿蹬了几下，不动了。
狼群一下子乱了。头狼死了，它们失去了首领，不知道该进攻还是该逃跑。有几只狼还在低头吃肉，有几只狼抬起头四处张望，有几只狼已经开始往后撤。
卢星野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快速拉枪栓，瞄准了离他最近的一只大狼。
“砰！”
那只狼应声倒地。
“砰！砰！砰！”
又是三枪，三只狼倒在了血泊中。
剩下的狼终于反应过来了，嗷嗷叫着四散奔逃，有的往山谷深处跑，有的往山坡上爬，有的钻进了灌木丛，转眼就跑得无影无踪。
卢星野站起来，端着枪，慢慢走下斜坡。
山谷里一片狼藉。大马猴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已经不动了。他的喉咙被狼咬断了，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旁边还躺着两个混混，一个也没了气息，另一个还有一口气，抱着断腿在地上呻吟。
其他几个混混有的爬上了树，有的躲到了石头后面，有的跑出了山谷，一个比一个狼狈。
“马正龙，过来帮忙。”卢星野朝斜坡上喊了一声。
马正龙战战兢兢地走下来，腿还在发软，看到满地的血和尸体，差点没吐出来。
“大哥，这……这……”
“别废话，砍树枝，做拖架。”卢星野从腰后抽出侵刀，丢给他，“把死了的狼都搬到拖架上。六只，加上头狼，七只。”
马正龙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接过刀，开始砍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