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星野拖着七只狼走进林场场部大院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两点多。
胡国强的老爹胡建国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卢星野进来,又看到他身后拖架上那堆黑乎乎的东西,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小卢!你这是——”胡建国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拖架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最大的那头灰狼的毛,手都在微微发抖,“好家伙,头狼!这毛色,这骨架,少说也有六十斤!”
“胡场长,七只狼,六只大狼一只头狼,您看够不够?”卢星野把拖架上的狼一只一只地拎起来给他看。
“够够够,太够了!”胡建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小卢,你这个人,办事太利索了。我跟你说,上次那头熊,总场张场长和林业局李副局长都高兴得不得了。这次这七只狼,尤其是这头头狼,送给孙局长,他肯定喜欢。”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卢星野。
“这是给你小姨妈开的条子。你让她明天来林场报到,直接去办公室找王主任,就说我安排的。”
卢星野接过条子,看了看,上面写着:“王主任,安排李焕玲同志到办公室工作,负责档案资料管理。胡建国。”
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但面上不动声色,把条子折好揣进兜里:“谢谢胡场长。”
“别客气。”胡建国靠在椅背上,看着卢星野,越看越满意,“小卢,你小姨妈是初中毕业?认字?”
“是,我小姨妈念过初中,认字,字写得也不错。”
“那就好。办公室的活,主要就是整理档案、收发文件、登记造册,不用干体力活,适合女同志。”胡建国顿了顿,又说,“你小姨妈的事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办好。另外,你爹和林叔的转正手续,今天也办好了,从下个月开始领正式工的工资。”
卢星野心里乐开了花,但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胡场长,我替家里人谢谢您。”
“谢什么谢,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帮你这点小事,应该的。”胡建国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卢,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好,那我就不打扰胡场长了。”
卢星野从办公楼出来,胡国强跟在后面,拉着他的胳膊说:“星野哥,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坐杨哥的车回去就行。”
“杨哥?哪个杨哥?”
“杨志良,运输队的司机,刚才就是他捎我来的。”
胡国强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我就不送了。星野哥,过两天我去你家看你。”
卢星野找到杨志良的卡车,杨志良刚卸完货,正蹲在车旁边抽烟。看到卢星野来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星野,完事了?”
“完事了。杨哥,麻烦你再捎我回去。”
“不麻烦不麻烦,上车!”杨志良把烟头掐灭,钻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
卢星野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小姨的院子。李焕玲正在灶台边做饭,秀兰在旁边帮忙烧火,秀英在切菜,秀芳和秀梅在炕上玩。
“小姨,您过来一下。”卢星野站在门口,朝她招了招手。
李焕玲擦了擦手,走过来:“咋了星野?”
卢星野把胡建国写的条子从兜里掏出来,递给她:“小姨,您明天去林场报到,这是胡场长开的条子。”
李焕玲接过条子,看着上面那几行字,手开始发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星野……这是……这是正式工?”
“正式工,办公室的活,管档案资料,不累。”
李焕玲的腿一软,差点没站住。秀兰从灶台边跑过来,扶住她:“妈,您咋了?”
“没事,没事,妈就是高兴……”李焕玲抱着秀兰,哭得说不出话来。
秀英、秀芳、秀梅也跑过来,四个女儿围着母亲,一个比一个不知所措。
“小姨,您别哭了,这是好事。”卢星野走过去,把条子从她手里拿过来,折好,放回她兜里,“您明天穿得体面点,去林场找王主任,就说胡场长让您来的。王主任会安排您的工作。”
“星野……”李焕玲拉着他的手,哭得浑身发抖,“小姨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小姨,您别这么说。您是我亲小姨,我不帮您谁帮您?”卢星野拍了拍她的手背,“您先别声张,这事儿咱们家里知道就行。明天您先去上班,等稳定了再说。”
李焕玲使劲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转身回屋,从柜子里翻出一件藏青色的棉袄,是她来的时候带的,一直舍不得穿,叠得整整齐齐的,压在柜子最底下。
“秀兰,你看看这件棉袄,明天妈穿这个去行不行?”
秀兰看了看棉袄,又看了看卢星野,点了点头:“行,妈穿这个好看。”
李焕玲把棉袄铺在炕上,用手把褶皱抹平,又找出一条干净的裤子,一双半新的棉鞋,放在炕头,明天早上穿。
秀梅趴在炕上,摸着那件棉袄,仰着脸问:“妈,您明天去哪儿?”
“妈去上班,挣钱,给秀梅买糖吃。”
秀梅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秀梅高兴得在炕上翻了个跟头,咯咯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