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出去后的第五天,沈蘅照常在廊下坐着翻书。
春芽从外面回来,脸色比平时绷紧了几分。
她在沈蘅身边站定,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四小姐,奴婢今天路过东市的时候,看见有个人在咱们巷口附近转悠,站了一会儿才走的。”
沈蘅合上书:“什么样的人?”
“穿深色衣裳,个子挺高,不像寻常百姓,他没有往府里看,就站在巷口那棵槐树底下,待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然后走了。”
沈蘅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没有多问春芽那个人长什么样,也没有让人去巷口查看。
她心里清楚——周行之已经开始查那些信件的来源了。
前两次信送出去之后她没留下什么破绽,但第三次送信的时候春芽拿信出去的时间跟往常错开了半个时辰,也许有人注意到了。
她合上书放在膝盖上,抬头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没有说什么。
如果周行之真的查到了沈府附近,那离他找上门来已经不远了。
她站起来回了屋,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把九年前那些旧物又翻出来看了一眼——青色线头、青布碎块、碎瓷片,还有那张写着“瑞锦坊的账,不止一本”的纸条。
她一样一样看过,又一样一样收回去,然后合上暗格。
当天夜里,沈蘅正要熄灯,脑子里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宿主注意,周行之已通过刘记当铺账册查实七件失窃器物流向,确认与九年前瑞锦坊案直接关联,另有一事值得留意——皇城司今日下午曾派人询问巷口住户,是否有见过频繁出入信件的人。”
沈蘅的手停在灯沿上:“问到了什么?”
系统答:“目前未查到直接线索,但已经有人注意到春芽近日频繁外出。”
沈蘅的心轻轻沉了一下,松开灯沿坐回床边,想了想。
春芽已经被人注意到了,周行之的人查到了沈府附近,也查到了春芽。
虽然目前还没有证据把那些信跟沈府直接联系起来,但这只是时间问题。
第二天一早,沈蘅把春芽叫到跟前,低声说:“这几天你别出府了,买菜传话让秋穗跑腿,你就在院子里待着。”
春芽愣了一下,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
沈蘅拍了拍她的手:“没事,就是避一避。”
春芽退出去之后,沈蘅自己在屋里坐了一会儿。
她不确定周行之的人还会不会再来巷口转悠,也不确定春芽有没有真的被人记住了脸。
她能做的只有先按住春芽不动,然后等着看周行之下一步怎么走。
那天傍晚,沈蘅正坐在院子里看书。
春芽从院门口快步走进来,神色比往常急了几分。
她走到沈蘅身边压低声音说:“四小姐,巷口又有人来了,这回不是站在槐树底下,是直接走到咱们府门口站了一下,看了看门上的匾额才走的。”
沈蘅放下书:“看清脸了吗?”
春芽点了点头:“看清了,是个年轻人,比四小姐大不了几岁,穿深色衣裳,腰间挂着一块牌子。”
沈蘅没有再问,她靠着椅背,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桂花树,新叶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亮光。
她心里那根线在一点点地收紧,像被人轻轻拉了一下,没有用力的那种。
她在廊下坐了很久,看着天光慢慢暗下去,才站起来回了屋。
她知道周行之很快就会来了,而她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把最后一点东西准备好。
她伸手打开暗格,把那根青色线头拿了出来攥在手心里,线头还跟从前一样细韧微凉。她攥了一会儿,又把它放了回去,然后合上暗格,转身去洗漱了。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早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沈蘅躺在黑暗中,闭着眼睛在等待,她知道,那个人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