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回到府里之后先把木盒上的“柳”字描下来,再把暗格里那几样旧物又翻了出来。
青色线头、青布碎块、碎瓷片、那几页账册缺页,她一样一样摆在桌面上,最后把那只木盒上描下来的“柳”字图样放在最中间。
她坐在灯下看了很久,把九年前柳条巷门框上的刻痕跟这个“柳”字的笔画来回对比。
笔画起收的角度几乎与记忆中一致,收笔处微微上挑的习惯也一模一样。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回去,把那只木盒上的“柳”字图样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确认了一件事——九年前在柳条巷那扇门上刻下记号的人,跟刻这只木盒的人,是同一个。
柳青已经招了,他没有刻过那只木盒。
那刻木盒的人,就是九年前柳条巷那扇门上的刻痕主人。
沈蘅把桌上那些旧物一样一样收回去,只留下那张图样,折好放进袖子里。
第二天下午,沈蘅去了将军府。
陆清霜不在府里,阿鸢说陆清霜出去查那批夜进出货的来路了,大约傍晚才回。
沈蘅没有等她,只把那张描了“柳”字的图样交给阿鸢:“给陆小姐,她看过了会知道怎么处理。”阿鸢接过纸没有打开,只点了点头。
沈蘅从将军府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早,她想了想,没有直接回府,让马车绕到东大街那条巷子附近停了下来。
她在巷口对面的烧饼摊上要了一块烧饼,站在摊子旁边慢慢吃着,目光落在那扇半开的门板上。
瑞丰号今天没有营业,门板关着,门口的旧匾上落了一层薄灰。
她站在烧饼摊前把一块烧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带着春芽沿着巷子走了一圈。
瑞丰号侧面有一条窄道,通道那头是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一堵高墙,翻过墙就是另一条街。
她站在窄道入口看了几眼,没有走进去,又折返回到巷口,上了马车。
回府的路上她在马车里靠着车壁闭着眼睛,把今天走的那条路线又重新走了一遍:巷口、铺面、窄道、高墙——那条窄道不在暗巷那边,而是在铺子侧面。
如果有人想不被发现地进出瑞丰号,除了后门和暗巷,还有第三条路,就在那条不起眼的窄道尽头。
当晚陆清霜的回信就到了。纸条上只有一行字:“那条窄道尽头的高墙,翻过去是城东一处旧货栈的地界,我让人去查货栈的底了。”
沈蘅看完纸条折好放回袖子里,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旧货栈,夜进出货、空木盒、墙上的柳字、城东旧货栈,都在同一条线上。
她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洗漱去了。
第二天上午,春芽从院门口进来,手里又拿着一张纸条:“四小姐,陆小姐送来的。”沈蘅接过来展开,上面是陆清霜的笔迹:“货栈查到了,登记在东街一个姓王的人名下,但实际经营的人姓陈,陈是孙永福当年的旧伙计,货栈跟瑞丰号之间有一条地下通道,入口在窄道尽头那堵墙下面。”沈蘅看着那个“陈”字,想了很久。
孙永福的旧伙计姓陈,他当年在瑞锦坊帮工的时候还年轻,现在换了地方继续做老本行。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桂花树的叶子在日光里轻轻晃动。
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拿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提笔给陆清霜回了一封信,只有两句话:“那条地下通道,我想进去看看。你安排时间。”她把信折好交给春芽:“送到将军府,给陆小姐。”春芽接过信转身出去了。
沈蘅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心想:窄道、高墙、货栈、地下通道,这条线比她想象的长,但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
她不知道那扇地下通道的门后面会是什么,但她知道她得去看一眼。
窗外的日光从树叶子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像在等她走完最后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