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邱华去了盐运司那条街。盐运司衙门在城东偏北的位置,门前有一条直街,两边多是些官署和铺子。
邱华去了一个多时辰,回来站在院门口说:“衙门门口有两个差役站着,进出的人不多,我在斜对面站了一会儿,看到一辆马车停在衙门侧门,车上下来一个人,穿的是便服,但马车帘子上绣了一个字,我没看清是什么,那个人进去之后不到两刻钟就出来了,马车往城北方向走了。”
沈蘅问:“马车什么样式?”
邱华想了想:“不大,黑漆的,看着不起眼,但马是两匹好马,毛色发亮,不像是普通人家养的。”
沈蘅点了点头。
不起眼的马车配两匹好马,穿便服进盐运司的侧门,这个人不想让人注意到他的身份,但又不肯在脚力上将就。
她让邱华先回去歇着,自己坐在廊下把这件事跟之前所有的点串了一遍。
盐运司侧门、便服、两匹好马、往城北去。
城北那条线上有粮铺、有孙万金的当铺伙计、有刘旺。
如果这个人是从盐运司出来往城北去的,那盐运司跟城北之间有一条线。
她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好了。
当天下午,陆清霜来了,手里拎着一包栗子。
进了院子坐下,春芽端了茶上来,秋穗凑过来拿了一把栗子跑开了。
陆清霜喝了一口茶,说:“我爹昨天又提了一句,说那个参将后来查了一下那队商队的盐引,发现盐引是真的,但批盐的数目比实际运的少了三成,参将想往上递,被他上司压下来了。”
沈蘅问:“他上司是谁?”
陆清霜说:“盐运司的副使,姓钱。”
沈蘅把这个名字记下了。
盐运司副使钱某,压下了参将的呈报。
批盐数目比实际运的少三成,那三成就是私盐,混在官盐里走。
她把这条信息跟邱华看到的那个人对在一起:盐运司侧门、便服、两匹好马、往城北去,那个人可能就是盐运司里的人,去城北跟孙万金那边碰头。
陆清霜剥了一颗栗子,说:“你最近出门当心点,我爹说京城最近不太平,盐运司那边有人在查底下的人。”
沈蘅说:“知道了。”
陆清霜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当天傍晚,沈渡来了一趟,递过来一张纸条。
沈蘅拆开看,是周行之的笔迹:“盐运司副使钱秉忠,我让人查了,他五年前到任,之前在南边做过盐运使的经历,他名下没有铺子,但他妻弟在城北开了一间粮铺,那间粮铺就是之前查的那间。”
沈蘅把纸条看完,折好放进袖子里。
钱秉忠的妻弟在城北开粮铺——城北粮铺的地契上写的是吴姓人,吴姓人是沈家的远亲。
现在又出来一个钱秉忠的妻弟。
这间粮铺到底经了几手,挂了几个名字?她把这条信息跟之前所有的点串了一遍:钱秉忠是盐运司副使、他妻弟在城北开粮铺、粮铺地契挂的是吴姓人、实际管事是刘旺、刘旺跟孙万金的当铺伙计是表兄弟、孙万金从城东远亲宅出来去了城北粮铺、赵远说孙万金身边有公服铜牌之人,这些点串在一起,官面线终于有了名字——盐运司副使钱秉忠。
她在暗格里添了一行:“盐运司副使钱秉忠,五年前到任,妻弟在城北开粮铺,与孙万金城北粮铺疑为同一间,官面线主嫌初现。”
折好放进去,吹了灯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夜风从窗外涌进来,桂花树的叶子轻轻响了一阵,她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了。
第二天上午,沈蘅坐在廊下翻那本旧册子,翻到一半的时候,系统出了声。
“案件进展通报:官面线主嫌初现,钱秉忠与城北粮铺关联确认,系统提示:钱秉忠在南边做过盐运使,与孙万金早年在南边的生意经历时间重合,建议核对该时段南边盐运记录,基础查询免费。”
沈蘅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查看”。
系统响了一声:“钱秉忠在南边任职期间,孙万金在南边有生意往来,两人可能在南边就已相识,南边盐运记录中有一笔批售,数目与郑守平册中早年记录相似,建议以钱秉忠任职地为轴,往前追溯。”
沈蘅把系统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钱秉忠和孙万金可能在南边就认识,这条线比她现在看到的要长。
她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没有写进暗格,等周行之那边查了南边的记录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