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天还没亮,沈府前院就点了灯。
二哥起得比平时早,换了件干净的长衫,坐在前院等消息。
柳清香让人备了早饭,二哥吃了半碗粥,剩下的半碗搁在桌上没动。
沈蘅站在垂花门下面,看着二哥在前院来回走了两趟,没有过去说话。
春芽端了茶出来放在廊下,秋穗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被春芽拉回屋去了。
辰时刚过,巷子口传来一阵敲锣声。
沈蘅站起来往前院走,还没走到垂花门,就看见门房老李头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嘴里喊着:“中了!二公子中了!”
二哥站在前院中间,手里的茶碗停了一下,然后放下碗往外走。
柳清香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笑,让婆子去门口接报子。
沈蘅走到前院的时候,二哥正从门口回来,手里拿着一张大红报帖,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名次。
柳清香接过去看了一遍,说:“第九名,不错。”
二哥说:“嗯,第九名。”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攥着报帖的手比平时紧。
报子走了之后,前院热闹了一阵。
管事婆子端了赏钱出去,门房把红灯笼挂起来,厨房里开始张罗席面。
沈蘅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院子。
春芽跟在后面,说:“四小姐,二公子中了!”
沈蘅说:“中了,第九名。”
春芽说:“那宋家那边是不是可以开口了?”
沈蘅说:“等娘安排。”
春芽没有再问。
当天上午,陆清霜来了,手里拎着一包栗子。
进了院子坐下,春芽端了茶上来,秋穗凑过来拿了一把栗子跑开了。
陆清霜喝了一口茶,说:“陈砚之也中了,第二十三名。”
沈蘅说:“那恭喜你。”
陆清霜说:“恭喜什么,还没请吃饭呢。”
沈蘅看了她一眼。
陆清霜端着茶碗说:“他让人带了封信来,说名次不高,但中了就行,他说明天来家里吃饭,我娘定的。”
沈蘅说:“那你娘是松口了。”
陆清霜剥了一颗栗子,说:“她没松口,她只是说吃顿饭,但我看她今天让厨房多买了两个菜。”
沈蘅没有接话。
陆清霜剥了一颗栗子,说:“你二哥中了,你娘这边是不是也要请宋清音来家里?”
沈蘅说:“娘还没说,应该快了。”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陆清霜站起来走了。
当天下午,二哥来了一趟沈蘅院子。
他换了一件新衫,手里拿着一本《通典》下册,放在桌上,说:“蘅丫头,娘说了,后天请宋清音来家里坐坐。”
沈蘅看了他一眼。
二哥说:“娘让管事婆子去宋府递了帖子,宋家那边回了话,说后天上午来。”
沈蘅说:“那你自己准备准备。”
二哥说:“准备什么?”
沈蘅说:“别穿得太随便,说话别太急,先问问宋清音看什么书,别一上来就聊你们男子爱聊的。”
二哥笑了一下,说:“知道了。”
坐了一会儿,二哥站起来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你到时候也来坐坐。”
沈蘅说:“我来做什么?”
二哥说:“她是你二嫂,你见见。”
沈蘅没有接话,二哥转身走了。
春芽端着空茶碗出来,看了一眼二哥的背影,说:“四小姐,二公子今天比平时话多。”
沈蘅说:“他高兴。”
春芽没有再问。
当天傍晚,沈渡来了一趟,递过来一张纸条。
沈蘅拆开看,是周行之的笔迹:“放榜了,你二哥中了第九名,恭喜,我这边贡院巡防撤了,明天开始回皇城司,你那边如果有什么事,还是让沈渡递话,另外,你大哥四月十六成亲,喜帖我收到了,到时候我去。”
沈蘅把纸条看完,折好放在桌上。
春芽端了茶出来放在桌边,看了一眼桌上的纸条,说:“四小姐,周大人收到喜帖了?”
沈蘅说:“他收到了。”
春芽说:“那他四月十六来喝喜酒?”
沈蘅说:“应该来。”
春芽没有再问,转身去把柿子皮收了。
日光从头顶落下来,桂花树的枝子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沈蘅翻了一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