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钰死死咬住下唇,强压下体内如跗骨之蛆般翻涌的燥热余毒。
视线扫过地上,那具几乎被榨干的少年正气若游丝,正是张小纯。
一个凡人……竟然被他破了……
她心里五味杂陈,有羞愤,有恼火,更多的是被逼到绝路的冰冷算计。
宋钰的警告在耳边炸响,合欢宗的追兵,随时会嗅着气息找来。
她此刻形同废人,灵力一丝都调用不了,连最低阶的法术都放不出。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荒山野岭,面对修士追捕,她就是待宰的羔羊。
目光再次落在张小纯苍白的脸上。
昏迷中他眉头紧蹙,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竟让她心头莫名一动。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滋生,凡人!
对!就是凡人!
柳钰眼中精光爆射,像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合欢宗追的是她柳钰的修士气息,只要彻底融入凡俗,谁能找到她?
洛城后山紧邻凡人城池,正是绝佳的藏身地。
而眼前这个被她“用过”的少年,土生土长的洛城人,就是最好的钥匙。
他的身份,他的家,他的生活轨迹,全是天然的屏障。
“哼,蝼蚁般的小子,算你命不该绝,遇到心地善良的本姑娘。”
柳钰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她忍着身体不适和内心的抗拒,摸向贴身的储物袋。
储物袋光华微闪,一个不起眼的玉瓶出现在掌心。
拔开瓶塞,一股淡薄却磅礴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瓶底孤零零躺着一粒龙眼大小、色泽灰扑扑的丹药。
“养气丹……”
柳钰看着丹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这是她身上最差的丹药,平日里连喂灵兽都嫌杂质多。
可对张小纯这个凡胎来说,这粒丹药无异于一颗随时会炸的炸弹。
修仙者的丹药,哪怕是下品,药力也绝非凡人孱弱的经脉能承受。
稍有不慎,就是经脉寸断、化为血雾的下场。
“希望……别撑死他。”
柳钰银牙暗咬。这不是怜悯,而是她计划的关键。
一个死了的掩护,毫无价值。她需要他活着,至少暂时活着。
不再犹豫。
她俯下身,带着近乎粗暴的果断,捏开张小纯干裂的嘴唇。
少年昏迷中毫无反抗之力,丹药精准落入他喉咙深处。
丹药入喉即化!
几乎同时,柳钰强大的神识瞬间笼罩张小纯全身。
灵力虽封,她的神识却依旧完好无损,死死盯着他体内的每一丝变化。
轰!
神识中,那粒丹药在他空荡荡的胃里,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瞬间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狂暴能量,蛮横地冲入他细小脆弱的经脉。
“糟了!”柳钰脸色骤变。
张小纯原本死寂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皮肤下,青色血管像蚯蚓般疯狂凸起扭动,仿佛随时要破体而出。
体温急剧升高,皮肤瞬间通红滚烫,蒸腾出丝丝白气。
口鼻中,更是渗出细细的血线。
爆体而亡的征兆,就在眼前!
“果然,凡人的身体太脆弱了!”
柳钰的心沉到了谷底。计划还没开始就要夭折吗?
看着张小纯痛苦扭曲的脸,她眼中闪过一丝极短暂的挣扎。
旋即,挣扎被冰冷的决绝彻底取代。
“不行!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柳钰眼中厉色一闪,再无半分迟疑。
她猛地盘膝坐好,伸出白皙却微微颤抖的手掌,紧紧贴在张小纯滚烫的后背。
“拼了!”
她银牙紧咬,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豁出去的屈辱和无奈。
“大不了……再和这臭男人做一次!”
一想到那种可能,她体内压制的余毒又躁动起来。
脸颊不受控制地飞起两抹红晕,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专注。
她强行调动丹田深处那仅存的一丝微弱灵力。
这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引动余毒彻底反噬。
可她别无选择!
那一丝精纯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张小纯体内。
柳钰的神识高度集中,像最精密的舵手,引导着这股力量。
迎向那狂暴肆虐的药力洪流。
她没有强行镇压,而是巧妙地疏导、分流、包裹。
把横冲直撞的野牛群,引向相对宽阔的路径。
把决堤的洪水,约束在河床之内。
一点点打散、揉碎狂暴的药力,转化为温和的生命精气。
滋养着张小纯的凡胎肉体。
这个过程凶险万分。
柳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她必须全神贯注,不能有丝毫差错。
既要控制好自己这丝随时可能熄灭的灵力。
又不能刺激到张小纯脆弱的经脉。
更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追踪的修士印记。
时间在无声的角力中缓慢流逝。
一个时辰,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枯叶堆里,张小纯身体的抽搐渐渐平息。
皮肤上骇人的赤红如潮水般褪去,凸起的血管也缓缓平复。
狂暴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内敛的生机勃勃。
他原本偏瘦的身躯,隐隐壮实了一圈。
肌肉线条在汗湿的粗布下若隐若现。
最明显的是他的脸色。
不再是濒死的灰败,而是透着健康的红润光泽。
“嗯……”
一声微弱的呻吟从张小纯喉咙里溢出。
他感觉自己从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中挣脱出来。
浑身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水中。
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精力。
骨头缝里都透着劲,五感也变得异常敏锐。
远处树叶的沙沙声、夜虫的低鸣,都清晰得仿佛在耳边。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一种能一拳打死牛的错觉,油然而生。
怎么回事?
巨大的困惑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明明记得,自己被那位仙子姐姐……榨干了……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怎么醒来后非但没死,反而感觉强壮得不可思议?
比吃了十斤王婶的肉包子还要精神百倍?
难道是……回光返照?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你……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