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央。
叶清秋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手里还捧着一撮焦黑的药渣。
为了这炉九品仙丹,她熬了整整三年,连眼角的细纹都熬出来了。如今一朝炸炉,她感觉自己的道心都要跟着碎了。
陆星回停下脚步。
他站在楚惊寒身后半步的位置,表面上低眉敛目,满脸心疼长辈的乖巧模样。
实际上,脑子里的吃瓜雷达已经“滴滴滴”地发出了刺耳的红光。
他的目光在叶清秋的面板上扫过,心里忍不住啧啧摇头。
【哎呀,叶长老,你这炉丹药炸了,真不能怪火候啊。】
【你这纯粹是恋爱脑发作,道心不稳惹的祸!】
清脆的心声,毫无预兆地在大殿内所有大能的识海中炸开。
跪在地上的叶清秋,哭声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那双挂着泪珠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剧烈震颤。
【你那个满嘴甜言蜜语的渣男前任赵郎,半个月前不是跟你说,要去迷雾森林深处为你寻找炼丹的引子吗?】
【狗屁的寻药!】
【他拿着你给的一大袋极品灵石,根本就没出过咱们凌霄宗地界!】
【他现在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山下的春风楼里,跟刚来的狐族头牌喝交杯酒呢!两人还拿你给的灵石打水漂玩儿!】
静。
偌大的凌霄主殿,陷入了一种让人窒息的死寂。
萧万法头顶的灵力黑罩子甚至扭曲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叶清秋,咽了一口唾沫,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血溅到自己身上。
叶清秋脸上的悲伤、委屈,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
那些挂在脸颊上的泪珠,被她体内陡然爆发的狂暴火系灵力,瞬间蒸发成了一缕缕白烟。
她缓缓站起身。
平日里总是挽得精致的道髻,此刻无风自动,长发如群魔乱舞般在脑后飘扬。
“铮——”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叶清秋并没有掏出她的炼丹炉,而是反手从储物戒里,拔出了一把足足有四十米长、门板那么宽的巨型斩马刀!
刀刃上燃烧着熊熊的三昧真火,将主殿的地砖都烤得龟裂开来。
“叶、叶师妹!冷静!”萧万法吓得声音都劈叉了。
叶清秋根本没理他。
她那双原本温婉的眼睛,此刻红得能滴出血来。
提着那把四十米长的大刀,叶清秋整个人化作一团暴烈的火球,直接撞碎了主殿的雕花木窗,杀气腾腾地朝着山下的小镇飞去。
“糟了!她要去春风楼杀人!”
柳如烟惊呼一声。
修仙者在凡人地界大开杀戒,可是要沾染巨大因果的!
“快追!拦住她!别弄出人命!”萧万法急得直跺脚,化作一道遁光追了出去。
大殿内的大能们瞬间跑了个干净。
陆星回愣在原地。
【卧槽,这么刺激的吗?现场抓奸啊!我这首席大弟子不去视察一下民情,说不过去吧?】
他刚想拔腿往外跑,后衣领就被人拎住了。
楚惊寒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剑尊大人微微垂眸,看着手里提着的陆星回。
他没有说话,只是手腕一翻,本命灵剑“霜寒”瞬间化作一道巨大的冰蓝色长虹,将陆星回稳稳地卷了上去。
“站稳。”
楚惊寒冷冷吐出两个字,剑光一闪,直接追着众人而去。
高空之中,罡风如刀。
楚惊寒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半步。
他那宽阔挺拔的脊背,严丝合缝地挡在了陆星回面前,将所有刺骨的寒风尽数隔绝在剑气护罩之外。
陆星回站在他身后,只觉得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周围的温度不仅不冷,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稳。
不过,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山下的春风楼上。
片刻后。
众人降落在山下最繁华的花街。
春风楼前,红灯笼高挂,脂粉香气扑鼻而来。
几个穿着暴露、轻纱半掩的姑娘正站在二楼的围栏处招揽客人。
楚惊寒刚一落地,眉头就死死皱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些衣着清凉的女子,又看了一眼正探头探脑、满脸兴奋的陆星回。
没有任何犹豫。
楚惊寒抬起修长的手指,一道冰蓝色的灵气瞬间覆上了陆星回的双眼。
“别乱看。”楚惊寒的声音比平日里还要冷上三分。
周围十丈内的空气,瞬间结出了细碎的冰晶。
那几个招揽客人的姑娘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回了屋里。
陆星回被捂着眼睛,心里一阵无语。
【这冰块脸又发什么神经?自己修无情道不看美女,还不许我这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看两眼?】
【真霸道!】
听着这句吐槽,楚惊寒覆盖在陆星回眼前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的耳根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但手却没有挪开分毫,只是固执地挡着那些“污秽”的画面。
此时,提着大刀的叶清秋已经冲到了春风楼的门口。
她杀气腾腾,一脚踹翻了门口的石狮子,提着刀就要往一楼最里面的柴房冲。
被捂着眼睛的陆星回,吃瓜雷达却完全不受视线影响。
他在心里急得直拍大腿:
【哎呀呀!叶长老你走错路了!那边是厨房和茅厕!】
【渣男在二楼!左手边第一间的天字一号房!】
正准备劈开柴房门的叶清秋,动作猛地一僵。
她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硬生生在半空中转了个弯。
身后的萧万法和柳如烟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那种“果然如此”的头皮发麻感。
叶清秋脚尖一点,顺着陆星回的心声,直接跃上了二楼的走廊。
她提着刀,气势汹汹地站在了天字一号房的门前。
正准备一脚踹门。
陆星回的“心声导航”再次准时播报:
【等等!别硬踹!这渣男拿你的灵石买了个三阶隔音阵法,阵眼就在门口左边第三块木板下面!】
【你踩碎那块木板,阵法就破了,保管能听见里面在干什么好事!】
叶清秋的呼吸粗重如牛。
她毫不犹豫地抬起脚,精准无误地踩在了左边第三块木板上。
“咔嚓。”
隔音阵法应声碎裂。
紧接着,房间里传出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娇喘声,以及一个男人油腻到极点的调笑。
“宝贝儿,再喝一杯。那叶清秋就是个只知道炼丹的黄脸婆,哪有你这般勾人……”
门外的大能们,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转过头,统一地看向了被楚惊寒捂着眼睛的陆星回。
活体测谎仪。
天道北斗导航系统。
这小子,恐怖如斯!
“赵郎——!!!”
叶清秋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一脚踹碎了那扇雕花木门。
四分五裂的木屑在空中飞舞。
房间里。
那个白白净净、一副书生打扮的赵郎,正衣衫不整地搂着一个狐族女子。
看到提着四十米大刀、宛如修罗降世的叶清秋,赵郎吓得手一抖,酒杯砸在地上,整个人直接滚到了床底下。
“清、清秋!你听我解释!”
赵郎连滚带爬地爬出来,裤子都还没提好,满脸惨白地狡辩。
跟进来的萧万法等人,默默站在门外。
陆星回被楚惊寒挡在身后,依旧津津有味地在心里当着预言家:
【切,他肯定要说,他跟这狐狸精只是在交流道法。】
【肯定还要编造说,这狐狸精中了奇毒,必须要用体液交融的方式才能逼出毒素。】
【渣男语录,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房间里。
赵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叶清秋的腿,声泪俱下。
“清秋!你误会了!我跟她什么都没有,我们只是在探讨双修之道!”
“她刚才不小心吞了火毒蝎,危在旦夕!我只是在用我的唾液帮她解毒啊清秋!你要相信我!”
静。
死一般的静。
春风楼二楼的走廊上,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萧万法默默地转过头,抠着旁边的柱子。
柳如烟抬头看着天花板,仿佛那上面有一朵绝世仙葩。
大能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准了。
这句句命中、连标点符号都不差的预言,比看到渣男出轨还要让他们感到灵魂颤栗。
“解毒是吧?”
叶清秋突然笑了。
她笑得比哭还难看,眼底的最后一丝情意,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灰烬。
她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赵郎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条花街。
“我叶清秋堂堂丹鼎峰峰主,九品炼丹师,你放着我不找,找个狐狸精用唾液解毒?!”
“老娘今天就让你解个够!”
叶清秋没有用刀砍他,觉得脏了刀。
她抡起刀背,像拍苍蝇一样,狠狠砸在赵郎的胸口。
“砰!”
赵郎惨叫一声,犹如一颗炮弹般撞碎了窗户,直接飞出了春风楼,狠狠砸在了对面的臭水沟里,当场昏死过去。
一场闹剧,干脆利落的收场。
叶清秋收起大刀,转过身。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躲在楚惊寒背后的陆星回,双手抱拳,对着天空大喊一声。
“多谢苍天开眼!让我看清了这畜生的真面目!”
这声“苍天”,喊得意味深长。
陆星回在心里美滋滋地哼着小曲:【哎呀,叶长老也是个爽快人。这下治好了恋爱脑,以后专心搞事业,妥妥的富婆啊。】
大能们处理完春风楼的赔偿事宜,便护送着叶清秋回了宗门。
折腾了大半天,陆星回也累了。
楚惊寒将他送回了他的半山腰洞府。
临走前,剑尊站在洞府门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种让陆星回看不懂的深邃和隐忍。
楚惊寒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落在了陆星回的衣领上,帮他把因为御剑而吹乱的领口理平整。
随后,白衣一闪,消失在云端。
陆星回摸了摸脖子,总觉得那股雪松香还残留在皮肤上,烫得吓人。
“想什么呢,赶紧回去睡一觉,明天还得去适应首席弟子的工作。”
他摇了摇头,推开院门的栅栏。
就在他准备迈进洞府的瞬间。
一道阴冷、高傲的声音,从旁边的阴影处幽幽地传了过来。
“陆星回,你不会真以为,凭你那点可笑的运气,就能坐稳这首席大弟子的位置吧?”
陆星回转过头。
只见一直看他不顺眼的二师兄季云舟,正抱着一把青钢剑,满脸阴沉地堵在他的洞府门口。
季云舟的手里,捏着一张盖着血印的羊皮纸,狠狠地拍在了陆星回的门框上。
他冷笑着,眼里满是不甘和嫉妒。
“明日午时,演武场生死台。你若输了,就把首席令牌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