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一天离谱的吃瓜事件,深夜,陆星回精疲力尽地瘫在硬板床上。
还没等他合上眼皮,一股森冷刺骨的剑意无声无息地透过窗棂,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脖颈。
桌上的残茶瞬间结成了冰块,瓷杯发出细碎的开裂声。
陆星回吓得猛打了个寒颤。
他一把抓过被子,连头带脚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蚕蛹,瑟瑟发抖。
半晌过去,那股冷意不仅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重。
薄薄的被面上,甚至结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霜。
陆星回实在憋不住了。
他哆嗦着伸出两根手指,把被角往下拽了拽,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悄悄探头朝窗外望去。
借着皎洁的月光,纸糊的窗棂上,清清楚楚地映出了一个挺拔修长的黑色剪影。
陆星回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用指尖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
冷风顺着小孔猛灌进来。
只看了一眼,陆星回差点当场心肺骤停。
窗外,站着一个人。
一袭单薄的雪白底衣,并未披挂平日里那件繁复威严的剑尊长袍。墨发未束,就这么随意地散落在宽阔的脊背上。
清冷的月光犹如一层银纱,洒在那人如冰雕般完美的侧脸上,将那股生人勿近的孤傲感衬托得淋漓尽致。
是楚惊寒!
陆星回的眼珠子都要瞪掉下来了,脑海里的吃瓜雷达疯狂闪烁红光。
【妈耶!!!】
【这活阎王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我这破半山腰的弟子居来干嘛?!】
【他连外套都没穿,就这么披头散发地站在我窗外散发冷气,这是要闹鬼啊!】
窗外。
原本静立如同一截万年枯木的楚惊寒,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猛地一颤。
他哪里是来闹鬼的。
白天在演武场失控拔剑,又听到了陆星回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吐槽,楚惊寒回到主峰后,根本无心打坐。
只要一闭上眼。
满脑子全都是这小子那双清澈无辜、却又透着点狡黠的漂亮眼睛。
他在主峰的万年冰髓床上躺了足足四个时辰。
心乱如麻。
那颗号称坚不可摧的无情道心,此刻就像是被猫爪子反复挠乱的线团,摇摇欲坠。
最终,他还是没能控制住那种想见一见陆星回的莫名冲动。
甚至连外袍都忘了披,御剑就直接落在了这半山腰的破旧小院里。
可是,到了窗外,他又不知道该以什么理由敲门。
大乘期的剑尊,修仙界的战力天花板。
此刻却像个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在陆星回的窗外站了整整半个时辰,硬是把小院里刚开的几朵灵花全都冻成了冰雕。
屋内的陆星回还在疯狂头脑风暴,心声犹如连珠炮般砸向窗外的人:
【等等……白天在演武场,我可是吃了他藏我三百多张画像的大瓜!】
【还知道了他天天抱着我留影石睡觉的变态秘密!】
【他不会是越想越气,白天人多不好动手,半夜摸过来准备杀我灭口吧?!】
楚惊寒的呼吸瞬间乱了半拍。
杀他灭口?
自己连白天他不小心被剑气擦到衣角都心疼得指骨发白,怎么可能舍得伤他分毫!
楚惊寒喉结剧烈滚动,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狼狈与懊恼。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想要开口解释。
但干涩的喉咙张了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陆星回躲在被窝里,看着窗外那个突然往前凑了一步的白影,心跳如擂鼓。
【完了完了,他动了!他要动手了!】
【这是在酝酿什么毁天灭地的大招吗?是不是在想把我切成几百块,还是直接挫骨扬灰,好毁尸灭迹?】
【苍天啊,我才刚当上首席第一天,还没来得及贪污宗门公款去吃香喝辣,我不想死啊!】
听到陆星回在心里安排自己的死法,楚惊寒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这小子的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废料?
贪污公款?
他若是想要极品灵石,整个凌霄宗主峰的宝库,他楚惊寒都可以连夜打包给他送过来。
陆星回越想越害怕,脑补的画面已经到了自己被剁成肉泥喂后山那只胖橘的程度。
【要不我现在推开门滑跪出去,大喊三声‘剑尊饶命’?】
【顺便对天发誓,绝对不把他在梦里暗恋我、还对着我留影石流哈喇子的事情说出去?】
暗恋。
听到这两个字,楚惊寒修长的身躯猛地一僵,仿佛被一道九天玄雷当头劈中。
一股无法言喻的燥热,从心底深处轰然窜起,硬生生冲破了无情道的层层冰封。
他那向来苍白如雪的肤色,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抹浓重的绯红。
红晕顺着修长的脖颈一路攀爬,瞬间将两只玉白的耳垂烧得滴血。
他死死咬住下唇。
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紧,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尖锐的疼痛来压制住内心那头几乎要破笼而出的凶兽。
脚下的青石板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被他失控外泄的灵力,硬生生踩出了两道蛛网般的裂纹。
而在屋内的陆星回,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与其在被窝里等死,不如先发制人,打乱这老变态的阵脚!
陆星回深吸一口气。
他一把掀开被子,抓起旁边的一件外套随便披在身上,装出一副刚睡醒迷迷糊糊的样子,猛地一把推开了木窗。
“吱呀——”
老旧的木窗发出干涩的响声。
月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屋里,正好洒在陆星回的脸上。
两人隔着一扇矮矮的窗台,四目相对。
楚惊寒根本没料到他会突然开窗。
四目相撞的瞬间,剑尊大人那双原本如寒潭般深邃死寂的眼眸,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剧烈的震颤与慌乱。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去。
目光仓皇地躲闪,不敢去看陆星回那因为刚从被窝里钻出来、衣襟微敞而露出的一小片白皙锁骨。
“剑……剑尊?”
陆星回故意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七分惊讶三分惶恐。
“您这么晚来找弟子,是有什么要紧的宗门指令要下达吗?”
嘴上恭恭敬敬,像个听话的乖宝宝。
但心里的小算盘早就打得噼里啪啦响,震得楚惊寒脑壳疼:
【快说话快说话!你要是敢拔剑,我就立刻扯开嗓子喊非礼!】
【反正你大半夜不穿外套跑来扒男弟子窗户,说出去社死的肯定是你!】
【我连明天的头条标题都想好了:《惊!高冷剑尊夜半爬窗,九旬老母看后流泪!》】
楚惊寒听到这句“大喊非礼”,原本红得滴血的耳根,此刻简直快要自燃了。
他堂堂大乘期剑修,修仙界万众敬仰的战神,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他努力绷直了脊背。
试图拿出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不染凡尘的太上长老做派。
可是,在陆星回那双亮晶晶、充满防备的眼睛注视下,他平日里用来震慑魔族千军万马的威压,此刻连一丝一毫都使不出来。
微凉的夜风吹过,卷起楚惊寒单薄的白衣下摆。
他干咽了一下。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强行挂上了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冷面具。
他憋了半天,脑子里闪过无数兵法和剑诀,最终却只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了一句话:
“夜间风大。”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和颤意。
顿了顿,他又僵硬地补充了四个字:
“盖好被子。”
说完这句话,楚惊寒觉得自己五百年的剑心都快崩塌了。
陆星回傻眼了。
他呆呆地看着窗外这个散发着满身寒气、却又莫名其妙叮嘱他盖被子的活阎王。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尴尬地交汇。
一阵长久的沉默。
随后,陆星回的内心戏以一种更加炸裂的姿态,轰炸了楚惊寒的识海:
【哈???】
【大半夜御剑飞到半山腰,连外套都不穿,在窗外站了半个时辰,把我院子里的草都冻死了!】
【就为了叮嘱我一句盖好被子?!】
【这剑尊修无情道把脑子修瓦特了吧?他是不是有梦游症啊!】
【完了完了,凌霄宗最高战力是个傻子,这宗门迟早要完!】
面对陆星回这毫不留情的灵魂吐槽。
楚惊寒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羞耻感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直接把这口无遮拦的小子抗回主峰,锁在冰髓床上让他闭嘴。
楚惊寒猛地转过身。
雪白的衣袖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正准备捏动剑诀,落荒而逃。
就在这时。
一直被他背在身后的本命灵剑“霜寒”,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抽搐起来。
“嗡嗡嗡——”
剑身在古朴的剑鞘里疯狂撞击,发出一阵阵刺耳的金属嗡鸣,似乎有某种压抑已久的力量要破茧而出。
楚惊寒脸色骤变,反手想要压住剑柄。
但已经晚了。
一道耀眼的冰蓝色光芒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个稚嫩却暴躁无比的小女孩声音,突然从剑光中传了出来。
那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咆哮,在寂静的夜空下轰然炸响:
“楚惊寒你个怂包大笨蛋!”
“大半夜跑来人家窗外吹冷风,连句‘我喜欢你’都不敢说!本剑灵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跟了你这个闷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