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云外,那朵土味十足、甚至还带着霓虹灯闪烁特效的粉红色“恭喜飞升”烟花,还在夜风中洋洋洒洒地飘落着碎屑。
这荒诞的一幕还没让人回过神。
苍穹深处,伴随着一声洪钟大吕般的远古仙音,豁然洞开一扇散发着万丈霞光的仙界大门。
金色的接引光柱撕裂了魔渊的黑暗。
那光柱宛如一柄贯穿天地的璀璨神剑,带着某种无法抗拒的浩瀚牵引力,轰然罩落在楚惊寒的身上。
这是天道对历劫者的至高嘉奖。
光柱内,精纯至圣的仙灵之气汹涌倒灌,宛如实质的金色液体,瞬间将楚惊寒包裹。
他那身被九灭绝雷劈得残破不堪、早已被鲜血浸透的道袍,在接触到金光的刹那,犹如枯木逢春。暗红的血污被仙气蒸发,残破的布料在流光婉转间重新编织。
不过半个呼吸的时间,便化作了一袭流光溢彩、不染纤尘的无缝仙衣。
楚惊寒沐浴在金光中。
他握剑的右手虎口处,那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生肌、愈合。连一道浅浅的白痕都没有留下。
体内枯竭的灵力被磅礴的仙元力彻底替换。
墨发飞扬,仙风道骨。
往日里那股压抑冷冽的杀伐之气尽数褪去,此刻的他,宛如一尊真正降世的冷傲神只,透着一种俯瞰众生、不染凡尘的绝对超脱。
一股无法抗拒的向上牵引力,顺着光柱攀上他的双足。
楚惊寒的身形不受控制地轻晃了一下,靴底缓缓脱离了焦黑的土地,一点点向着九天之上飘去。
那是无数下界修士梦寐以求的飞升之路。
只要顺着这道光柱上升,便能跨过那扇仙门,从此寿与天齐,位列仙班。
但他却没有顺着光柱上升。
在双足离地的第一个瞬间。
楚惊寒眼底的冷傲瞬间碎裂。他猛地转过身,脚下猛地爆发出大乘期巅峰的深情剑意。
“咔嚓咔嚓——”
幽蓝色的冰霜顺着他的靴底疯狂蔓延,竟然硬生生将那道接引光柱的底部给冻结在了青石板上!
他强行止住了升空的趋势。
一双深渊般的黑眸,穿透刺目的金芒,死死盯着站在光柱边缘的陆星回。
“过来。”
没有半句废话。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楚惊寒猛地探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他一把攥住了陆星回的手腕。
力道之大,简直令人发指。
那五根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陆星回的腕骨,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仿佛要将两人的血肉硬生生融在一起,哪怕骨碎筋折、天地崩塌,也绝不放开半寸。
陆星回正仰着头,双手拢在袖子里,准备安安静静地欣赏自家老公白日飞升的绝美画卷。
冷不防被这股不讲道理的蛮力一拽。
他整个人一个趔趄,脚底打滑,跌跌撞撞地直接扑进了那片耀眼的金光里。
陆星回一头撞在楚惊寒结实的胸膛上,鼻子撞得一阵发酸。
他被拽住,抬起头,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满是一脸懵。
【卧槽!师叔你干嘛?!】
陆星回的瞳孔发生了十级地震,吃瓜心声不受控制地在全频广播里轰然炸响。
【飞升还带顺手牵羊的?!】
【老天爷发的是单程单人票!你拽着我干嘛!买一送一吗?!这是去仙界,不是去菜市场买大白菜啊!】
半空中。
那些比楚惊寒早一步沐浴在接引光柱里、正冉冉升空的三界大能们,听到这声震耳欲聋的吐槽,集体破防。
距离楚惊寒最近的一道光柱里。
萧万法原本背负着双手,正努力摆出一副得道高人、悲悯苍生的傲然姿态。
听到这句心声,他脚下一滑。
这位天下第一大宗的宗主,险些从金色的光柱里一头栽下去。
他慌忙伸出双手,死死抱住光柱边缘那层无形的能量壁,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的冷汗顺着刚长出来的一层细密汗毛,“唰唰”地往下淌。
带着道侣偷渡?!
萧万法低头看着底下那死死拉扯在一起的两人,吓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这活爹胆子也太肥了吧!
那可是天道亲自降下的接引神光啊!自古以来,谁敢在飞升的关头夹带私货?!
另一边。
魔尊阎渊在自己那道黑金交织的光柱里,刚把左边的头发撩到耳后,试图在进入仙界前,整理出一个绝对完美、绝对对称的飞升发型。
他听到心声,手猛地一抖。
“嘶!”
阎渊不小心扯下自己的一大撮魔发。
他死死咬住下唇,强行装作是在试验仙体的痛觉。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红眸,却控制不住地往下瞟。
看着楚惊寒那副哪怕把天捅破也绝不撒手的架势,魔尊大人默默地咽了一口唾沫。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为了一个道侣,连天道规则都敢挑衅,这哪是剑修,这分明是个比他魔族还要亡命的恶徒!
光柱内。
陆星回在金光里剧烈地挣扎了两下,试图把自己的手腕从那只铁钳般的大手里拔出来。
【大哥!你清醒一点!】
【我这修为连个金丹都不是!我全靠系统开挂叠的物理防御甲!】
【我就算上去了,能干嘛?给南天门那个走后门的守将当看门童子吗?!】
陆星回急得在心里疯狂跳脚,字字泣血。
【这可是仙界海关啊!偷渡客被抓是要遣返的!】
【说不定惹恼了天道老爷子,还得判个魂飞魄散,连骨灰都给我扬进虚空里当肥料!】
楚惊寒听着脑海里聒噪的心声,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手上猛地发力。
长臂一展,直接揽住陆星回的腰肢,将他整个人强行扯进怀里。
淡淡的雪松冷香瞬间驱散了光柱里的灼热气息。楚惊寒一条铁臂横在陆星回的后腰上,将他死死锁在自己坚硬的胸膛前。
他低下头,高挺的鼻梁几乎擦过陆星回的额发。
眼底的占有欲浓稠得化不开,犹如一头护食的孤狼,冷冷地盯着怀里不安分的猎物。
哪怕是天道海关,哪怕是魂飞魄散。
想让他松开这双手,除非踏过他的尸体,从他的骨血里把人挖走。
“不许动。”
楚惊寒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狠厉,指腹却温柔地抚上陆星回泛红的眼角,“谁敢遣返你,我便踏平这座仙界。”
陆星回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抬起头,撞进那双执拗、疯狂、却又盛满了漫天星辰的深情黑眸里。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大拍。
陆星回咽了一口干沫,嘴里那些骂骂咧咧的现代吐槽,在这一刻瞬间卡了壳,怎么也骂不出口了。
金色的牵引力越来越大。
底下的冰霜终于承受不住天道的拉扯,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寸寸碎裂。
楚惊寒抱着陆星回,两人脚尖离地,一起缓缓向着高空那扇威严的仙界大门升去。
随着高度的不断攀升,这方天地的法则终究察觉到了严重的异样。
陆星回的身上,没有任何经过雷劫洗礼的仙灵之气。
他就像是一个被强行塞进精密齿轮里的铁疙瘩,让整个飞升通道的完美运转,出现了刺耳的滞涩感。
“滋啦啦——!”
光柱边缘的金色符文开始疯狂闪烁,发出警报般的尖锐鸣响。
一圈圈刺目的血红色警告光环,在两人周围的虚空中凭空凝结。
这些红光带着令人心悸的排斥之力,化作无形的利刃,试图将陆星回从楚惊寒的怀里强行剥离出去。
周遭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陆星回虽然防御无敌,但他根本没经历雷劫,修为不足以飞升。
半空中,天道法则的机械运转声冷冷响起:“警告!接引光柱为单人专属,检测到未渡劫偷渡者,请立即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