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犹豫。大脑正在飞速运转,而嘴已经替大脑开了头。
简称说话不过脑子。
“不太容易一言蔽之。”
他伸手去拿面包,把动作当成停顿,“中转的地方太多,有时候自己也分不清哪一站算起点。”
“这种经历您大概比我清楚得多,毕竟霍格沃茨每年的新生都在找一个叫‘归属’的东西,而您恰好负责递钥匙。”
他咬了口面包。
面包烤得偏干,碎屑掉在餐巾上,他用手指轻轻拢在一起搁在盘子边,抬眼笑了一下。
他正在努力收敛,嘴角的弧度控制得更日常,声音语调也更松。
但那种把话说到正好、在三分之二处刹住、留一段空白让对方踩进来的节奏,本身就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掌控感。
邓布利多又抿了口茶。
他显然注意到了这个节奏,而没有想要踩进那段空白。
他只是看着盖尔·林德,用那种仿佛在看一本刚翻开第一页的书的目光。
这本书的字体、排版、纸张的手感都太像他读过的那本。
就在这时,系统忽然出声。
【提示:消耗50情绪值可解锁“邓布利多的1个秘密”。是否兑换?】
声音直接在脑腔里响,不响但极清晰,混着吧台上烛火的噼啪声一起灌进盖尔·林德的耳朵。
他嘴里正含着一口炖菜和半块面包,气管骤然一收缩,差点没当场噎住。
他猛地别过头咳了起来,肩膀不自觉往前一耸,手背挡住嘴,咳得脸都有点涨红了。
五十情绪值。
他现在账上还有将近一千四百多,五十连零头都算不上。
他一边咳着顺气,一边在心里跟系统骂了一句——你就非得在我吃饭的时候弹窗?
他用咳得发红的指关节擦了擦嘴角的汤汁,手指顺势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兑换确认。
动作很自然,旁人看只当他是在咳喘中随手抹了抹下巴。
【扣除50情绪值。秘密解锁:刚刚邓布利多对您使用了灵魂牵引咒,已确认您与纽蒙迦德里的那位存在深层关联。】
盖尔·林德咳嗽的尾音收了。
他放下擦嘴的手,重新挺直背,把餐巾叠好搁在盘子边。
从咳嗽停止到沉默开始,中间隔了不到一个呼吸。
但沉默本身的深度不对。
邓布利多正看出一个差距——从进门到现在,这个年轻人的言行几乎滴水不漏,直到刚才那口呛咳之前,每一句话都踩着特定的节奏。
现在咳完了,突然不说话了,眼神却没在找台阶。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盘子里剩下的那口炖菜,嘴巴抿着,呼吸平稳,像是在给大脑腾时间。
“林德先生?是呛到了吗?”
邓布利多放下茶杯,往前倾了半寸,语气还是那种温和的关怀。
下一秒,盖尔·林德抬起头,脱口而出:“邓布利多教授,您喜欢牵引咒吗?”
邓布利多的手指僵在茶杯柄上。
笑容没有消失,嘴角弧度依旧完好,但眼角肌肉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极轻微,几乎可以被归为烛火晃动的错觉。
然后他非常缓慢地把茶杯搁在桌上,杯子磕在木桌面上的响声比平时沉了一度。
他的食指从茶杯柄上移开,搁在桌沿上,没再动了。
“牵引咒。”
他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尾音没有上扬。
他抬眼重新看着盖尔·林德,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烛光里忽然深了。
“一个很冷僻的咒语。一般的年轻巫师可能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过。林德先生对灵魂魔法有研究?”
盖尔·林德已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恨不得把三秒前那句话从空气里抠出来塞回嘴里,再用力踩两脚。
“略有耳闻。”
他的声带绷着,把每个字都削得更短,但那种刻意的收敛本身就是一种破绽。
“略有耳闻。?”
邓布利多用同样的节奏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嘴角的弧度更淡了。
老巫师垂下眼,右手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桌面。
刚才在门槛上牵引咒回传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那股冷杉与旧羊皮纸的气味,那片灵魂深处毫无排斥的共振,已经告诉他牢房里那个人和面前这个年轻人之间的联系。
现在这个年轻人若无其事地把“牵引咒”含在嘴里,掩饰做得很吃力天平另一端却已经歪得太明显了。
不对,之前都那么游刃有余,他很大可能是装的。
牵引咒作为灵魂魔法的一种,施放时几乎不产生可见的魔力波动,能察觉它的人只有两种:修为超过施法者,或者对施法者本人的魔力频率烂熟于心。
不管哪一种,都不该出现在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巫师身上。
盖尔·林德放下勺子,动作慢了两拍。
他站起来,走到吧台边,弯腰往吧台下看了一眼。
老汤姆正蹲在吧台下擦杯子,围裙口袋里的魔杖柄露了半截。
其实杯子已经干净了,他只是单纯躲着且没事干。
身边突然多出一个人,他猛地一哆嗦,杯子脱手掉进膝盖上的干抹布里,没碎,但整个人绷得像个被发现的偷听者。
“老板,”盖尔·林德弯着腰,声音恢复了几分平和,“您这里有空房间吗?我需要一个能躺下来的地方。”
话问得礼貌客气,甚至带着疲惫者特有的柔软。
汤姆抬起头,嘴皮子抖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他看看盖尔·林德,目光又求助似的越过吧台落在香柏木立柜旁边的邓布利多身上。
老巫师端着茶杯,正隔着一整个厅堂注视他们,并未插手。
汤姆见求助失败,把杯子连抹布一起抱在怀里,声音有点颤:“有。住多久都行。您住我那个房间也行。”
他嗓子发紧,声音抖得有些失真。
“随便住不用钱真的不用。”
盖尔·林德没接“住多久都行”这个话,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三枚金加隆,一枚一枚搁在吧台台面上。
金币落下去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厅堂里清清脆脆响了三次。
不给加隆有点太缺德了,盖尔不打算缺大德。
“半个月。不够我再补。”
汤姆张了张嘴,看看金加隆,又看看面前这个白发年轻人。
他不敢不收,也不敢多问,伸手摸了吧台上一把钥匙,递过去的时候手还在抖,钥匙碰到了盖尔·林德的指节,凉冰冰的。
“二楼左手第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