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在霍格沃茨的正厅里,在四个院长和六个傲罗面前,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完成了一次足以被载入黑魔法教科书的施法展示。而他选的材料,是您的救世主男孩。”
斯内普停顿了半秒,声音压得更低。
“这要么是疯了,要么是在向您传递某种私人讯息。”
邓布利多转过身。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示意所有人落座。
麦格坐在他对面正襟危坐,弗立维在一摞靠垫上坐好,斯内普仍旧站着。
邓布利多将手指交错搭在膝盖上,开口时语速平缓,像是在进行学院会议上最温和的讨论。
“反幻影移形咒对他无效。”
他说,“不仅如此,城堡外的预警网在我们包围他之前没有任何反应。霍格沃茨的反幻影移形结界是四巨头时代奠定的基础,历代校长加固至今。能完全无视它的人,我活了这么久只见过两个。一个是阿不思,他靠的是权限。另一个……”
他停了一下。
“你们都知道是谁。”
麦格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
“不可能。他被关在纽蒙迦德,那是您亲自……”
话说到一半她就停住了,因为她看到邓布利多的表情没有变化,而那种没有变化本身就是一种证实。
邓布利多用魔杖轻轻敲了敲办公桌边缘,校长办公室穹顶缓缓浮现出一张半透明的蓝色光幕,上面记录着最近几个月欧洲各地的异常魔力波动。
纽蒙迦德方向,一个深色的标记点在七天前剧烈闪动过。
伊恩·弗莱明在奥地利写过报道,法国魔法部有过入境预警。
他把那七天与今天做了对照:盖尔·林德主动现身,被魔杖包围时保持了绝对的平静,用厉火制作了三朵无害的花,然后主动离开。
每一步都不在攻击范围之内,每一步都踩在规则和威胁之间那条极细的线上。
“他说只是来看看我,”邓布利多说,声音不高:“按字面意义理解,他的确只是来看看我。没有伤人,没有破坏,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他甚至没有踏出包围圈一步。”
斯内普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抬起眼,跳过所有中间环节,直视邓布利多。
“他还爱你。”
他说,语调平稳而刻薄,“你怎么辜负他呢?”
校长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麦格猛地扭过头看向斯内普,嘴唇微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邓布利多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随即松开。
他没有回答。
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足以让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
等他重新抬起头时,双眼依然湛蓝,波澜不惊,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整整一个调,尾音失去了那份惯常的从容。
“我辜负过的人不止他一个。”
他把眼镜推了推,指尖触着镜框边缘,缓缓说道,“正因为如此,我不会再辜负任何一个把信任交给霍格沃茨的学生。他是谁,他想要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件事:他不能在霍格沃茨伤害任何人。”
邓布利多的手稳稳搁在椅子扶手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越是有理由恨我,越不能靠近我的学生。所以我要给他一个教职,把他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这句话说完之后,办公室里再没人开口。
斯内普看了他片刻,最终移开目光,没有追问。
列车驶出霍格沃茨车站之后,苏格兰高地的绿色在车窗外缓缓铺展。
盖尔·林德被安排在最后一节车厢,整节车厢只有他一个人。
车厢门上的魔法锁在他踏入时自动落了栓,隔壁车厢连接处的傲罗每过一刻钟就从磨砂玻璃窗外往里看一眼,确认他还在原位。
他把腿搭在对面的座椅上,后脑勺枕着窗沿,正盯着一只苍蝇在车窗缝里闲逛。
【好嚣张。】
“?你有病啊。”
车厢连接处的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了。
傲罗的反方向,从学生车厢那边被卸了锁。
两颗一模一样的红头发脑袋从门框边探进来,一个叠在另一个上面,四只眼睛在昏暗的列车灯光下闪闪发亮。
盖尔·林德没动。
他把视线从那只苍蝇身上移开,扫了两人一眼,语气慵懒而轻缓,像是在打量两只误入书房的小猫。
“进来之前要先征得允许。你们的母亲没有教过你们敲门吗?”
“哇哦,”其中一个双胞胎(乔治)直接从门框里挤进来,完全没有被他的语气吓退半步,“酷。你说话比斯内普还斯内普。”
“说真的,你在门厅那一手,”弗雷德紧跟着钻进来,顺手把身后的推拉门虚掩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敬佩,
“蓝色火焰,‘咻’一下变成一朵花,然后就这么别在哈利头发上。麦格教授的表情你看到了吗?像吞了整整一个柠檬。”
盖尔·林德把腿从对面的座椅上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松松地交叉。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抬眼看着面前这对红头发男孩,嘴唇没有笑意,但语调里有一种慵懒的、几乎算是随和的节奏。
“你们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麦格教授的表情很有趣?这一趟可能不虚此行,替我问到了同事的评价。”
乔治张了张嘴,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睛里闪着那种属于格兰芬多、但不在任何教授允许范围内的神采。
“其实我们想问你……那个名字列表里没有你吧?我们一直觉得自己认识所有敢在霍格沃茨搞事的人,你不可能是凭空冒出来的。是不是之前被藏在哪里了?”
弗雷德在旁边猛点头。
盖尔·林德没有回答,静静的依旧看着他们。
车厢里的沉默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这种沉默持续了片刻,乔治突然猛吸一口气,嘴巴张开:“那个在魔法部的蓝焰,是你——”
话音刚到“弄”字的口型,弗雷德的手已经飞出去精准地塞进了乔治的嘴里。
三根手指结结实实堵住了那个没问完的问题。
乔治的腮帮子被撑得鼓起来,发出一声被压扁的“唔”。
“时间不早了,”弗雷德用另一只手拽住乔治的胳膊往门边拖,脸上的笑容焊得纹丝不动,但脖子后面浮起一层鸡皮疙瘩,“我们该走了,打扰了先生,真的……”
“站住。”
盖尔·林德没有提高声音。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双胞胎同时停住了。
弗雷德沉默,乔治的脚还维持着往后迈的姿势,没有放下来。
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规律声响。
“过来。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