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睡衣叠好放在枕头上,暑假作业摊开在书桌上,羽毛笔搁在墨水瓶旁边,写到一半的魔咒学论文还压在镇纸下面。
亚瑟站在珀西的房门口,手把门框攥得死紧。
随后他强迫自己松开手,回到厨房,写了一张字条绑在猫头鹰腿上——快去找珀西,叫他立刻回信。
猫头鹰扑棱棱飞出去,他站在窗前等。
等了半个钟头,猫头鹰独自回来了。
腿上没有回信。
他让猫头鹰再去找,换了不同的指令,让它扫描珀西的魔力痕迹。
猫头鹰在霍格沃茨城堡几个固定坐标之间来回了好几趟,每一次回来腿上都是空的。
莫丽从菜园回来,围裙上还沾着泥,进门看见丈夫和两个儿子围在厨房桌前,猫头鹰蹲在窗台上耷拉着翅膀。
她只问了一句“怎么了”。
亚瑟把信递给她。
她读完之后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把围裙解下来,动作很慢,叠好,放在椅子上。
厨房里沉默了很长一阵子。
然后乔治哑着嗓子开口:“他之前还说那些话,揉我们的头,说喜欢我们……他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刻?”
弗雷德说如果珀西出了事他们怎么选那门课。
亚瑟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他决定先去一趟陋居外围搜查,再连夜赶去对角巷找魔法法律执行司的人——不走正式渠道,只找能私下帮忙的熟人。
他没有说“我会把他带回来”,说的是“天亮之前你们不准离开这间屋子”。
莫丽挨个亲了弗雷德和乔治的额头,拿着魔杖上楼去了珀西的房间。
片刻后楼上传来她翻找东西的声音。
亚瑟·韦斯莱没有等天亮。
他把那张撕碎又烧掉的羊皮纸残片从壁炉灰里扒出来,拼凑成勉强能辨认字迹的几块,装进一个旧铁皮烟盒里塞进外套内袋。
那件袍子是莫丽去对角巷给他买的,肘部已经磨出了线头。
他披上袍子时莫丽站在楼梯口看着他,没有拦,只在他推开门时叮嘱了一句“别一个人去找他”。
亚瑟出战在陋居门口,回头正好撞上弗雷德和乔治的目光。
他们没说“对不起”,没说“我们不该上那节车厢”,只是并排站在厨房门口,肩膀挨着肩膀,神情一致地绷着。
他移开目光,幻影移形。
魔法部值夜班的只有几个底层文书和两个傲罗。
亚瑟直接去了四层,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司的办公室还亮着一盏灯,值夜班的年轻文书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他绕过自己的办公室,敲开了走廊尽头那扇门——法律执行司的夜间值班室。
值班的傲罗是他在凤凰社时期认识的老人,叫达伦·普莱斯。
亚瑟把铁皮烟盒放在桌上,把珀西失踪、双胞胎被威胁、以及那封没有署名的信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普莱斯听完,推开椅子站起来,领他去了档案室。
档案室在地下二层,潮湿阴冷,铁灰色档案柜一排排延伸到视线尽头。
普莱斯用魔杖敲了敲查询台的铜铃,一个睡眼惺忪的档案员从柜台后抬起头。
“查询盖尔·林德。全部档案。”
档案员眨了眨眼,手指在空气中划过一串查询咒纹。
过了大约两分钟,一卷薄薄的档案从档案柜深处自行飞出,落在柜台上,扬起一层细灰。
亚瑟一把抓起档案,翻开来。
第一页是入境许可,抵达日期标注清晰,火漆印章完整。
第二页是国际巫师身份备案表,名字、魔力特征码、照片——那张白头发蓝灰眼睛的脸正无声地回望着他。
第三页是无犯罪记录证明,纸张干净得连一个交通违例的边角注都没有。
第四页是魔杖持有许可备案,紫杉木,龙心弦,十四英寸。
然后是空白。
没有出生记录,没有入学记录,没有父母姓名,没有任何家族谱系线索。
亚瑟把档案翻过来,背面也是空白。
“就这些?”他把档案拍在柜台上,拍得比预想中重得多。
档案员缩了缩脖子,又补查了一遍,结果一致。
普莱斯试着用更高权限调取机密档案,系统弹回一行冷冰冰的提示:无更多资料。
这个人的存在被洗过。
不是删了而是压根没填,入境以后在大不列颠的土地上只留下了这四页纸。
亚瑟暴怒得几乎失控,来回在屋里踱步,拳头攥得咯咯响,后槽牙磨得发酸。
他花了好一阵子才强迫自己停下来,撑在咨询台边缘,压低声音,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对普莱斯说:“他绑架了我的儿子。我不管这档案上怎么写——他写了我妻子的名字,还提了我另一个即将上六年级的儿子。”
普莱斯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有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动的手?”
亚瑟从铁皮烟盒里倒出那几片烧焦的羊皮纸。
普莱斯用魔杖把碎片拼回原状,缺损的部分露出来,但保留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辨。
他读了一遍,轻轻把纸片推回给亚瑟。
“没有署名,没有魔力残留,上面的内容足够让任何一个傲罗觉得不舒服,但不够让任何一个傲罗申请逮捕令。亚瑟,就算你告到威森加摩,这封信在法律上顶多算一封措辞不友善的私人信件。”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忽然压得很低,“我给你的私人建议,不是作为傲罗的建议——答应他的条件。”
亚瑟猛地抬起头,双目猩红的瞪着他。
普莱斯没有退开。
“让他得到他想要的。让韦斯莱双子选那门课。让珀西回来。”
他迎上亚瑟的目光,“你很清楚他这种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是你家小子的命,是你和你全家的恐惧。你越是反抗,他越会拿珀西当筹码。
等你把珀西弄回来,我承诺继续帮你搜证。但你必须先给他一个台阶下。我们没有证据,没有搜查令,没有人知道珀西在哪,而且他的人入境完全合法。”
亚瑟盯着普莱斯看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退后一步,靠在档案室的铁架子上,后脑勺抵着冰冷的铁柜骨节作响,眼睑微微颤动,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年迈獾子。
他拿回了那个铁皮烟盒,走出魔法部时天还没有亮。
他在空无一人的门厅里坐了片刻,站起来,幻影移形回到陋居。
厨房灯还亮着,莫丽坐在桌边,面前搁着一杯凉透的茶,手里攥着双胞胎那份填了一半的课程选修表。
天亮之前,亚瑟把弗雷德和乔治叫醒。
在他们的房间里,他把魔法部查不到盖尔·林德半点底细的事说了,把普莱斯的话说了,把那卷只有四页纸的档案描述了一遍。
他从莫丽手里接过那张选修表,铺在桌上,手指点在“旧时代伟大巫师思想研究课”旁边那个空白的小方格上。
声音平稳,但能听出她的情绪已经像一根拉紧的弦一样紧绷。
“明天早上猫头鹰会把改好的课程表寄回霍格沃茨。这门课,你们只能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