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维恩有些茫然地转过头,隔着洛哈特和弗立维的座位空隙看向斯内普。
他不知道斯内普为什么盯着自己,下意识露出一个友善的笑,礼貌而含蓄,和他在走廊上对任何一个迎面走来的同事打招呼时的表情一样。
斯内普立刻扭头,将视线回转,开始低头研究桌布。
指节绷得泛白,好像桌布上有什么奥妙的秘密。
在他看来这不可能是打招呼。
这个人在邓布利多面前红着眼眶发抖,出来之后呜咽着跑过走廊,三分钟之后面无表情盯着三朵厉火给整间校长室降温,现在转过头对他笑——
这本身就是威胁。
对方知道他在盯着他,并且用这个笑容告诉他:我知道。
晚宴在学生们的议论声中散场。
级长们费力地把新生往各自宿舍方向赶,珀西在前面喊“跟上跟上不要乱”,德拉科挤到格兰芬多长桌旁冷笑着朝空座位方向扔一句“波特和他那个穷鬼朋友是不是把自己家的破车开进学校了”。
没有人理他。
赛维恩站起来,把餐巾放在桌上,转身朝侧门走。
“索莱斯教授。”
斯内普的声音在他身后不到两步的距离响起。
赛维恩转过身,后退一步,后背几乎挨上石柱。
他的灰眼睛警惕地锁在斯内普脸上,肩膀微微提起,姿态和之前在校长室外走廊上遇见斯内普时一样——戒备,不安,随时准备跑。
“你到底想做什么。”
斯内普的声音压得极低,和耳语只有一步之遥,每个音节都带着从牙缝里碾过的痕迹,“开学晚宴,飞车撞打人柳,你在教工席上坐立不安一整晚,撞完立刻满意了。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赛维恩把后背又往柱子后面缩半寸,下颌微收,声音里带着清晰可辨的警惕和抵触:“我才想问你要做什么。一直盯着我,晚宴上盯着,现在又跟过来……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刚才撞车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完这一串话直接转身,加快脚步穿过侧门,黑色的背影消失在通往教工宿舍区的走廊尽头,脚步声渐远渐弱,没有回头。
斯内普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
他相信这是做贼心虚——正常人被同事质问一句不会反应这么大。
但反应过大的表演痕迹是否正是对方故意留给他看的破绽?
格林德沃的真正情绪极难从面部读取,他在巴黎集会时期可以在被傲罗包围时继续微笑演讲,可以在纽蒙迦德受审时对所有指控保持同一个冷淡神情。
如果这个人当真是格林德沃,他一切情绪展示都可能是精心构造的假象,包括刚才那副被冒犯的委屈表情,包括呜咽,包括发抖,包括对同事的友善微笑。
他在石柱旁站了一阵,转身朝礼堂大门走去。
麦格站在大门外,正在跟管理员费尔奇交代打人柳方向的初步检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吐字快而精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干脆:
检查打人柳的损伤程度,调看城堡外围安保魔法的异常波动记录,确认车上人员身份,通知亚瑟·韦斯莱。
费尔奇点了下头,一瘸一拐往禁林方向去。
麦格转身准备回城堡,迎面看见斯内普站在门廊阴影里。
“西弗勒斯。”
她的语气还挂在随时准备再发布下一串指令的状态上。
斯内普往前走一步,让门廊的烛光照亮自己半边脸。
“米勒娃,刚才的打人柳撞击事件,不是意外。”
麦格眉头皱起来:“车上的人——”
“车上的人是谁我不感兴趣。”
斯内普截断她:“你注意到索莱斯今晚在教工席上的状态没有。整场晚宴他瞟窗户的次数比看盘子里食物的次数多。他自己盘子里的南瓜馅饼只吃两口,从分院结束到飞车撞击之间,他的右手一直在桌沿上叩。每瞟一次窗外,叩击频率就加快一拍。撞完之后,他把馅饼放下,手也放回膝盖上,再也没有叩过。”
麦格沉默片刻,手指按在额角,回忆晚宴上赛维恩的位置和状态。
之后她抬起眼,语速变得很慢:“他在开学晚宴上焦躁不安,不代表他知道会发生什么。你刚才是在说赛维恩·索莱斯教授事先知情,甚至可能参与策划。”
斯内普:“他在校长室里的表现你已经亲眼见过。他的学识是实打实的。他对纽蒙迦德修正案的年份和条款倒背如流,然后他当着你的面说他不知道纽蒙迦德是什么。”
斯内普的声音平稳道:“晚宴上的状态是同一个模式——做安排,等反应,反应来,满意。满意之后还特意转过头对我笑。”
麦格的眉头从皱变成锁。
她想起赛维恩在校长室墙角的颤抖,也想起他面无表情盯着三朵厉火的样子,又想起在走廊上那个呜咽着跑掉的背影。
她对赛维恩·索莱斯这个人的判断从开学前就对半切开,一半是走廊上博学谦逊礼貌的年轻学者,另一半是邓布利多需要用纽蒙迦德来警告的危险对象。
她沉默很久才开口。
麦格:“你的判断是什么。他是知情者、共谋,还是主使。”
斯内普:“至少是知情者。极有可能是主使。”
斯内普说到这里停住,声音压得更低,“你还需要考虑一个更坏的可能——他策划这件事不是帮学生溜进学校。是在学生面前立威。刚开学就出事,出事之后他满意。这种立威手法和格林德沃在任期间的政治行动风格吻合。”
麦格的嘴唇动一下,想说“你这次把他和格林德沃放在一起比较,是不是太过了”,但校长室那半个下午的记忆压上来——厉火玫瑰,纽蒙迦德威胁,阿不思用那种她从未听过的语气和这个年轻教授说话。
她把这句话吞回去,没有说出口。
麦格:“阿不思那边——”
斯内普:“阿不思知道他是谁的可能性比我们任何人都高。但阿不思在袒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