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修的时候,李恩每次上古御女心法全开,灵力全开。
秦丽姬没有任何阻拦,全然接受李恩的心法在她体内运转。
她以为李恩的修为不会对她有影响,她对李恩的依赖,她认为只是作为女人,对她的男人的一种依赖。
她甚至很享受这种感觉,这是爱和被爱的人,才有的感觉。她以前不曾体会,现在爱不释手。
但好景不长。
秦丽姬感觉到那道强者气息的时候,正在温泉池边梳头。
木簪子衔在嘴里,手指穿梭在发间,把打结的发丝一根一根理顺。
她的手忽然停了。木簪子从嘴里掉下来,落在池沿上,滚了两下,掉进了温泉里,沉了下去。
她没有去捡。
那股气息从极远的地方来,速度快得不像话。
上一刻还在千里之外,下一刻已经到了合欢宗的地界边缘。
不是一步步走来的,是像一块陨石从天上砸下来,带着一股让天地变色的压迫感。
秦丽姬的禁制——合体境布下的禁制,在这股气息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不是被打破,是被无视。
那股气息直接穿过了禁制,禁制连反应都没有,像一道门一样被人推开。
洞府的石壁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灵压。
李恩从东洞冲出来,浑身的灵力本能地运转到了极致。“怎么了?”
“有人来了。”秦丽姬站起来,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脑后,没有簪子,头发又散下来了。她没有再管,手指在腰间一划,素白的道袍上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护体灵力。
“什么人?”
“不知道。比我还强。”
李恩的喉咙紧了一下。比合体境强——那是什么境界?他没有问,因为他不需要问了。洞府外的瀑布声忽然停了。
不是水不流了,是声音被抽走了。
进来的是一个女人。看起来三十不到,美艳动人。
她站在洞口,看着秦丽姬,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李恩身上,又移回秦丽姬。她的目光扫过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是在嗅什么味道。
“这方天地,不应该有合体境。”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小锤子,敲在人的耳膜上,嗡嗡的,“你是谁?”
秦丽姬没有回答。她的手在袖子里悄悄捏了一个法诀,灵力在指尖蓄势待发,“该我问你吧,这是我的洞府,你不请自来——”
“我是云游路过而已。”女人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感受到这里有股不该出现的气息,所以,来看看。”
她朝前走了一步。
“合体初期。”女人像是自言自语,“根基不稳,像是刚突破不久。用什么方法突破的?丹药?阵法?还是——”
她的目光落在李恩身上,停住了。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忽然起了波澜。不是惊讶,是好奇。
她盯着李恩看了几息,然后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再睁开的时候,她的目光变了,
“上古御女心法。”她说,“你竟然有这种东西。”
李恩的后背全是汗。识海里,吊坠的光疯狂地闪烁。
被人识破的时候,李恩是最紧张的,那意味着,他又要成为鱼肉,而别人是刀俎。
女人看了秦丽姬一眼,又看了李恩一眼,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原来如此。你困在分身境两百年,靠这个金丹期的小子的心法,突破了。你们两个——双修了。”
她说“双修”这个词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暧昧,像在说“吃饭”“喝水”一样平淡,但秦丽姬的脸还是红了,不是羞的,是怒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秦丽姬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想借这本书用用。”女人说,“不,不是借。是要。你一个合体初期,用这本书太浪费了。给我,我到大乘后期已经三百年了,差一步就能渡劫。这本书能帮我迈过去。”
“它是我的。”秦丽姬说。
“它是你的,但你没有资格拥有它。”女人的声音依然平静,“你用它突破到合体,已经赚了。我不要你的命,只要书。书给我,你们继续在这里双修,我不打扰。”
“书已经认主了。给他了。”秦丽姬指向李恩,“你杀了他也拿不到。”
女人看了李恩一眼,目光像一把刀,从他头顶刮到脚底,“认主了?他?”
她笑了,那笑容很短,像闪电,亮一下就灭了,“那你跟他一起死。书死了,我找别的办法。不差这一本。”
秦丽姬出手了。
她的法诀在袖子里已经捏了很久,灵力的蓄势已经到了临界点。
女人的话音还没落,秦丽姬的右手已经从袖中探出,一道淡金色的光束从她掌心激射而出,速度快到空气都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女人没有躲。她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一夹——那道足以摧毁一座小山的光束被她夹在了两根手指之间,像夹住一根针。
光束在她指尖挣扎了一下,灭了。女人的手指没有受伤,连皮都没破。
她的目光从李恩身上移开,落在秦丽姬脸上。“你这是找死。”
她的手一挥。
没有光束,没有符文,没有任何看得见的攻击。
但秦丽姬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拍了一下,整个人从地面飞起来,撞在洞壁上。
石壁塌了一块,碎石落下来,砸在她身上。她滑下来,单膝跪地,嘴角有血。只是一击。
合体初期,在大乘面前,不堪一击。
李恩看到了。他从头到尾看到了那一击——不是法术,不是灵力攻击,是纯粹的力量。
大乘期的修士,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需要任何技巧。就像一个人踩死一只蚂蚁,不需要学习怎么踩,只需要踩下去。
“书。”女人伸出手,看着李恩。
李恩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他的脑子在转,转得很快。他跑不掉。秦丽姬都接不住一击,他一介金丹,连逃的资格都没有。
认主了,书在他体内。她杀了自己,书会消失,也不会被取走。那她会不会杀自己?
秦丽姬从碎石中站起来。她的左肩塌了一块,左臂垂在身侧,动不了,但她的右手还在。
她没有说话,没有喊叫,只是站起来了。浑身的灵力在那一瞬间燃烧起来,不是运转,是燃烧——她把自己当成了柴火,点燃了。
合体初期的修士燃烧全部灵力的一击,是大乘期也不能无视的。
女人终于认真了一瞬。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也只是一下。
她的右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圆形的光盾浮现在她面前。
秦丽姬的全力一击撞在光盾上,整座洞府都震了。洞顶的钟乳石齐根断裂,像下雨一样砸下来,砸在地上,砸在温泉池里,水花溅起来有三丈高。石壁裂开了无数道缝隙,碎石从缝隙里崩出来,整个洞府都在塌。
光盾碎了。不是被秦丽姬打碎的,是女人自己收的。她的嘴角有一丝血——极细的一丝,从嘴角渗出来,她伸出舌头舔掉了。
秦丽姬倒在地上,浑身是血,道袍碎了大半,露出的皮肤上全是伤口。她还在喘气,但她的眼神已经涣散了。
女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上有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痕。
秦丽姬的全力一击,在她手上留下了一道红痕。她看着那道红痕,沉默了一会儿。“能伤到我,你也不算太弱。”她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李恩身上,准备说出最后的话。
但李恩动了。
不是跑,是抱。他冲过去,弯腰把地上的秦丽姬抱起来。
她没有抗拒,她已经没有力气抗拒了。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血从她的嘴角流下来,滴在他胸口的衣服上,一滴,两滴,温热的。
女人看着他。“你带她去哪?”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好奇。
李恩没有回答。他从塌了一半的西洞冲出去,穿过乱石堆,跨过温泉池边断裂的石沿,冲向洞口。禁制已经碎了,瀑布的水帘只剩下半截,水从断口处泻下来,像一匹被撕开的布。
他冲进水帘,水砸在他头上、肩上、背上,冰冷刺骨。秦丽姬在他怀里抖了一下,他把她抱得更紧了。
身后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瀑布的轰鸣,清清楚楚地送进他的耳朵里。“你跑不了。这方天地就这么大。我在大乘境,你就是躲到地心,我也能把你挖出来。”
李恩没有回头。他跑进了深山,跑进了夜色,跑进了秦丽姬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里。
他在山里找到一个废弃的猎人窝棚,木板搭的,屋顶塌了一半,四壁透风。
上古御女心法灵力全开,李恩跑得像一阵风,终于停下来。把秦丽姬放在地上的干草堆上,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又浅又急。
“李恩。”她叫他,声音很小。
“别说话。”
“她会找到我们的。她大乘境。”
“我知道。”
“你跑不掉的。”
“跑不掉也要跑。”李恩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拨开,手指碰到她的脸颊,凉得像冰。“你睡一会儿。我守着你。”
秦丽姬闭上眼睛。她的手在干草堆上摸索着,碰到了他的手,攥住了。她没有力气握紧,只是虚虚地抓着,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李恩抬起头,看着窝棚外面的天。天上有星,很亮,亮得像一滴滴凝固的眼泪。
小御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是大乘境。你躲不了多久。”
“我知道。”
“你想怎么办?”
李恩低下头,看着秦丽姬攥着他的那只手。手指苍白,指节分明,指甲上有干了的血迹。
“先活过今晚。”他说,“明天再说。”
小御没有再说话。窝棚外面,远处传来狼嚎,一声长,一声短,像有人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