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只剩下尖锐的鸣音。
林念把听筒按回铁叉子上,铁皮机壳发出一记硬响。
张院长站在柜台边,手里的钢笔停在处方单抬头:“林大夫,县里线路老化,偶尔掉线也常有……”
“不是掉线,是砸了机子。”
林念扯下白大褂,搭在长椅扶手上,系紧了灰色棉袄的第二颗布纽扣。
宋正平的拐杖在地砖上磕了两下。
“小刘,备车。把军区警卫连的越野班调两个带冲锋枪的跟着,挂特急通行牌,去红旗大队。”
“宋首长,调兵要过保卫部批条。”陈志安在外头探头提醒。
“批条我补,车现在就走。谁敢拦着,叫他们找我宋正平要处分。”
老头子脾气上来,眉毛立着,拐杖直接指向院坝里的bJ212。
五分钟后,墨绿色吉普车冲出省军区总院铁栅门,后座除了林念,还挤进一个背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年轻警卫员。司机把油门踩到底,车尾在泥泞的结冰公路上甩了半圈,直奔红旗大队方向。
车里没人讲话。
警卫员小李盯着前风挡玻璃上的雨刷器,余光直往林念身上瞄。
刚才在总院三楼外二科,张院长带头都没能把宋野的脓毒压住,这姑娘拿一把剪刀和几管黑药汁,二十分钟让宋连长的高热退了一度半。
现在回村救人,她脸上照样没多余的褶子,坐在晃荡的帆布椅上,双手规矩搭在膝盖上,稳得反常。
林念脑子里在盘算时间。
从省城回红旗大队,走近道也得一个半小时。
沈彤在电话里喊的是西厢房地窖。
老知青点的地窖前几年挖来囤冬白菜和土豆,深约两米五,上头盖着两寸厚的洋槐木翻盖。地窖通风口只有碗口粗细,煤油真顺着盖子泼下去,即便火烧不穿硬木板,地窖里的氧气也撑不过三十分钟。
更要紧的是,那只老式木药箱还在沈知远手里。
暗兜里的黄铜瑞士小钥匙要是被搜走,或者随着木板化成灰,整条线索就断了。
林念点开意识里的聊天群面板。
群界面安静,老陈刚发了一条留言:
【现代战地军医老陈:刚才宋野的清创处理得非常标准。绿脓杆菌怕干怕氧,后续记得用高锰酸钾低浓度溶液跟进。】
林念敲击意念回复:
【红旗大队林念:需要便携灭火材料,以及高渗透型呼吸防护面罩。】
【群成员“老五金店主”向您发起了紧急物品转存:手提式水系阻燃喷雾罐x2,便携微型防毒自救呼吸器x2。】
【提示:该物品已移入空间存取格,注意避开非本世界人员视线。】
林念把手缩回棉袄袖筒,指尖碰到两只冰凉的铝罐外壁。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吉普车冲进红旗大队打谷场时,右侧前轮卡进干涸的灌溉渠,硬生生颠停在泥埂上。
不用问路。
西头老知青点的方向,黑烟裹着火星子直往铅灰色的天幕里钻。
“小李,下了枪栓跟我走,见着带凶器的不用请示,先打腿。”
警卫员应了一声,推开车门就往下跳,军靴踩得冻泥四溅。
林念先一步跨出车门,撩开棉袄下摆,顺手将防毒呼吸器塞进宽大的外衣内兜。
知青点院门敞开着。
两扇薄木板被砸穿了个大窟窿,周有德躺在门槛边,后脑勺流着血,棉帽子滚在三步开外的水洼里,整个人直哼哼。
张建国手里攥着半截扁担,斜靠在磨盘旁边,嘴角全是血沫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别点……粮库在后头……”
沈彤缩在柴堆底下,半边花布棉袄撕扯得露出黑心棉,小脸抹得黢黑,见到林念跨进院门,哇的一声嚎了出来。
“姐!在里头!那个穿皮夹克的把煤油桶踢下去了!”
林念没去扶周有德,径直扑向西厢房。
西厢房的窗棱子已经烧通了,火苗顺着窗纸呼呼往上舔。
门口的泥地上,丢着一只踩扁的五加皮酒瓶,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散装煤油味。
一个穿着黑皮夹克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右手拎着一把带齿的折叠木工锯,左手正往地窖盖板的铁锁链上浇最后一勺废机油。
地窖木盖四周已经压上了一层燃烧的干苞米秆。
浓烟顺着木板缝隙一股一股往外冒。
听见脚步声,皮夹克男人猛地回头,手里折叠锯一横,露出一脸横肉。
“退后!再过来连你一起点!”
这人不是沈明川,也不是红旗大队的社员。
他脚上穿着一双半新的回力胶鞋,裤脚扎得很利索,手腕上套着防割皮护腕,动作极快,锯齿直奔林念喉咙刮过来。
后头的警卫员小李刚端起半自动:“放下凶器!”
林念没等警卫员瞄准。
她身子向下一伏,棉袄下摆掠过满地带火星的苞米秆,右脚足尖铲起地上半块烧红的断砖,精准撩在男人的胫骨前侧。
骨裂的脆响夹在噼啪的火星声里。
男人闷哼一声,重心不稳,身子歪向左侧。
林念顺势近身,左手反扣住男人持锯的右手腕,右肘运劲顶在他腋下的极泉穴上。
男人半边膀子瞬间酸麻,木工锯脱手砸在焦黑的砖地上。
警卫员小李一步跨上来,枪托结结实实砸在男人后颈窝。
皮夹克身子一软,趴在泥地里抽搐了两下,不动弹了。
小李倒抽了一口凉气。
刚才那一下贴身关节擒拿,干脆得像军区侦察连的老手,完全不像个拿药勺的姑娘家。
“把他捆在枣树上,搜身,找钥匙和图纸。”林念头也没回。
她已经冲到了地窖口前。
苞米秆烧得正旺,槐木盖板表面已经炭化,红热的火星四散飞溅。
地窖底下传来微弱的木棍撞击声。
那是沈知远在用没受伤的左手捅翻盖,每隔五六秒响一下,声音越来越轻。
林念借着浓烟掩护,反手从大衣兜里抽出那两罐阻燃水系喷雾。
“让开点。”
她低喝一声,按下阀门。
高压水基泡沫带着刺耳的嗤嗤声喷涌而出,白色的化学抑火层在短短几秒钟内将地面的明火彻底覆盖。高温遇冷,腾起一阵白蒙蒙的蒸汽。
小李刚把皮夹克反剪捆好,转头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险些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