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工人们下班还有一阵子，工地入口处一胖一瘦两道身影，目光时不时往卤味摊位瞟来。
苏令晚望着二人迈步朝自己走来，唇角浅浅勾起，她昨天抛下的饵起作用了，鱼上钩了。
“昨天栓子买的包子，是在你这儿吧？”张晋脸上挂着笑意开口。
苏令晚点头道：“没错，两位领导尝着味道如何？”
“味道挺好，今儿都备了些什么？”张晋追问。
苏令晚抬手掀开竹屉盖子，一一介绍：“除了昨天的，今天新加了卤肉包、卤蛋，还有猪头肉，两位随便挑。”
董庆山望着筐里寥寥无几的卤货，面露诧异：“就剩这点了？”
“方才去大学城出摊，卤肉卖了大半。”
“剩下的卤肉全都包上，再装八个包子。”
“好嘞。”苏令晚手脚麻利打包妥当，又顺手取了一小包腌黄瓜咸菜塞进去。
“合计八块六，这黄瓜小菜是赠送的，解卤肉的油腻。”她笑意温婉。
“小姑娘年纪不大，做生意倒是通透。”董庆山笑着接过，掏钱递给她。
苏令晚低头找零之际，一旁张霖随口说道：“栓子夸你厨艺好，除了这些，你还会做什么？”
“家常菜基本都拿手，二位偏爱什么口味，只管告诉我，我保证做得合胃口。”苏令晚递过去找的零钱。
张霖同董庆山对视一眼，失笑：“小小年纪，胆子不小，口气挺大。”
“口味好坏一试便知，二位要是想吃别的，还能提前预定，价钱实在，用料足。”苏令晚顺势揽下预定生意。
“还能这样？我想吃红烧肉能做吗”？张晋随口问道。
苏令晚点头，“能做，不过，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地的吧，是从沪城那边过来的吧。
沪城红烧肉可是一绝，浓油赤酱、偏鲜甜口，只用酱油、老冰糖、花雕酒慢煨，不放杂香料。
精选三层五花肉，小火焖到肉皮软糯、肥肉抿开即化，瘦肉吸满酱汁不发柴，汤汁浓稠挂肉，拌饭最是下饭。”
她眉眼带笑继续推销：“二位要是想吃，我按地道本帮口味定做，分量实在、价钱实惠，这样吧，明天我做一份带来，你们看好了再买。”
“行，那我可等着了”。
听闻她说得头头是道、格外地道，张晋和董庆山顿时来了兴致，连连点头，脸上满是笑意，当即应了下来。
两人提着沉甸甸的卤味包子，心情格外舒坦的离开，在工地驻扎这些日子，食堂饭菜寡淡少油，四处寻摸也难寻合胃口的吃食，今天终于碰到了。
目送两人走远，苏令晚望着他们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
他们走后，没多久，工地就下班了，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
不少人瞧见方才两位管事拎着卤包走远，纷纷凑过来。
卤肉早早卖完了，苏令晚特意单独留出四个卤肠包留给栓子，把栓子感动坏了，大声吆喝给她推销。
余下的包子、卤蛋连同咸鸭蛋，很快也也被抢没了。
仍有晚来的工人没能吃上，一部分转身去往对面低价卤肉摊。
连日被苏令晚这边的卤香勾得嘴馋，整日干着重体力活，就算手头拮据，也总想沾点荤腥解解馋。
一旁于大娘的白面馒头却冷清下来，主顾寥寥。
苏令晚略一思忖，翻出提前分装妥当的黄瓜小咸菜，本想买卤肉赠送的，因为一时忙忘记了。
她走到于大娘的摊位，扬声吆喝道，“买馒头多加二分钱，附赠一份黄瓜咸菜！”
咸脆小菜配馒头刚刚好，也不干吧了，不少拮据的工人当即围拢过来，于大娘的馒头搭配苏令晚的小咸菜，没多大功夫就卖出去大半。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坐在树荫下，手放在包里捋钱。
于大娘眉眼舒展，笑着凑近苏令晚低声道谢：“多亏了你出的主意，不然我今儿剩下的馒头还不知道怎么卖呢。”
苏令晚也没想到，这小咸菜在这也这么好卖，转念一想，也是，这小黄瓜不顶饱不当饭的，除了菜农，农户极少栽种，城里更是少见，她的小咸菜没准还真能卖钱。
苏令晚决定不再卖卤肉赠送了，就卖小咸菜，能多卖一分钱，也是钱，不是。
“晚晚，大娘和你商量个事呗”。今天卖的比平时好，于大娘高兴的也不数钱了，直接把拉链拉好后，抱在怀里看向苏令晚。
“大娘，啥事，你说”。苏令晚把数好的钱捆起来，留下一部分钱，等会去进货。
“晚晚， 你们家除了这小黄瓜咸菜，还有什么？”
苏令晚想了想也没藏着掖着，如实道：“我腌了一点小辣椒，还有糖醋蒜，过两天我准备做个辣椒酱。
于大娘闻言，高兴的凑到苏令晚身边，小声商量：“晚晚，小咸菜你零卖一两一分，一斤拢共一毛，我整斤从你这里六分拿货，我想配馒头一块儿卖，成不？”
苏令晚听后，在心里面飞快盘算了一遍，散装零卖耗费功夫，批量批发省心走量，六分一斤虽说赚得少，但胜在出货快，当即点头应允：“没问题，就按这个批发价给你”。
“真的？晚晚你心肠实在太好了！”于大娘又惊又喜，压根没料到她答应得这般干脆。
“咱们互相帮衬，也算合伙做生意了，往后少不了彼此照应。等秋后大白菜收成，我再腌上辣白菜，几样小菜你换着卖，你的馒头自然不愁卖”。苏令晚温声说道。
于大娘眉眼弯成一团，满脸慈爱笑意：“那可太好了，等往后生意好起来后，就让你大爷辞了工地的苦力活，留下来跟我一起守摊卖馒头。”
苏令晚瞧着大娘说起老伴时满眼期许，看得出老两口感情却格外和睦，笑着宽慰：“会的，大娘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兴旺。”
两人商量过后，苏令晚下午辛苦跑一趟，给于大娘送十斤咸菜。她仔细记下大娘家住址，翻身骑上自行车，径直往农贸市场赶去备货。
今天也算是意外之喜，没想到咸菜也有了销路，她心里还盘算在做点什么小咸菜，再多找几个合作的销售点。
车轱辘轱辘往前转，微风拂过，苏令晚眼底藏着满满的生意盘算。
…………
花杏和翠兰也是一脸喜色，看着钱包里鼓鼓的零钱，高兴坏了。
“成了！居然卖出去这么多，真是太好了！”
翠兰捏着手里一沓零碎钞票，眉眼发亮，心底又惊又喜。
从前卖茶叶一天挣不了几毛钱，没想到跟着摆摊卖卤肉，竟是这般来钱快。
一旁的花杏笑着点头，麻利收起零钱：“走，咱们去市场进货，今天货差点卖断，下次得多备点，不然白白错过生意。”
翠兰闻言微微一怔，迟疑着开口：“姐……咱们、咱们不分钱吗？”
“分什么分？”花杏头也不抬，语气理所当然，“这点钱一分，就没钱进货了。先攒着，等以后赚得多了，咱们再分也不迟。”
说罢，她笑意盈盈地起身收拾摊位，全然没顾及翠兰僵住的神色。
翠兰捏着衣角站在原地，心头莫名涌上一阵不安。
她实打实投了十块钱本钱，今天跟着忙活一整天，起早贪黑、洗卤打杂，到头来一分现钱都见不着。
道理听着好像没错，可心里就是堵得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偏偏她嘴笨，翻来覆去也说不出究竟别扭在哪，只能压下心底的疑虑，闷闷地跟着起身收拾摊子，默默跟在花杏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