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之后
薛家英和李泉还是结婚了。
婚礼办在自家酒楼，热热闹闹摆了几十桌。薛家敏忙前忙后张罗着，脸上的笑倒是真心实意的，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妹妹，再怎么气，也盼着她好。
苏令晚没去，她肚子已经显怀了，行动不太方便，再加上嫌吵，便借了这个由头留在家里。
不过礼数一样没落下，让刘柳带了一对沉甸甸的黄金手镯，又封了个厚实的红包，面子上帮薛家英撑得足足的。
刘柳回来之后，跟苏令晚描述婚礼的场面：家英姐今天真漂亮，穿了一身红裙子，李泉站在旁边，看着倒是挺般配的。
苏令晚靠在床头，轻轻摸了摸肚子，笑了笑：般配就好。
希望她能幸福吧。
刘柳应了一声，又犹豫着开口：家英姐让我跟你说声谢谢。看得出来……她其实挺后悔的。
苏令晚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薛家敏之前特意来找过她，把前因后果解释得清清楚楚，李泉当初在采买上动手脚，其实是他弟弟背着他做的，李泉本人并不知情。
可苏令晚不是傻子。
李泉或许真的愚钝，被弟弟蒙在鼓里。但薛家英呢？她一定是知情的。
她有自己的算盘，借这件事，离间李泉和他弟弟的心。结果也确实如她所愿，李泉对他家里人起了防备，兄弟之间生了嫌隙。
代价呢？代价是她码头那家店的生意。
苏令晚有自己的规矩，给她做事的人，她不会亏待半分，但糊弄她的人，她也绝不会轻易原谅。
留薛家英一条路，调到敏姨身边，算是她能给的最大仁慈了。
毕竟，跟了她这么多年的人，总归是有点情分在的。
有了李泉那件事，薛家英在苏令晚这里的路，算是走到头了。
刘柳看她态度坚定，便没再多劝。毕竟这件事薛家英确实做得不对，触碰了苏令晚最忌讳的底线。
她适时换了个话题，“听说洲洲今年要考大学了，你准备让他考哪里？”
“京城大学工商管理，”苏令晚语气很稳，“等他毕业，你好好带带他，让他帮我。”
“好，没问题。”刘柳爽快应下。
苏令晚看着她，目光忽然柔和了些：“不过，你结婚这么多年，怎么还没动静？我这边人手够用，你该怀就怀，别让姜度闲在背后骂我。”
刘柳脸一红，低头笑了笑：“放心，我有数。”
苏令晚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刘柳看着她，忍不住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点羡慕：不过你这胎气色真好，皮肤看着比没怀的时候还白还细。
苏令晚怀孕，简直像换了个人。刘柳看在眼里，心里那点生孩子的恐惧都淡了不少，甚至隐隐有了些期待。
苏令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滑过脸颊，触感确实细腻。
说来也怪，这一胎她几乎没遭什么罪……不吐、不抽筋、不浮肿，胃口也好，睡得也香。要不是肚子一天天鼓起来，她真觉得自己跟没怀似的，半点笨重和不适都没有。
大概是这孩子知道心疼我。她笑了笑，低头看了看隆起的肚子，语气里带着点宠溺。
刘柳也跟着笑了，笑里带着点真心实意的向往：真羡慕你。下辈子要是能像你这么幸福，那就好了。
苏令晚斜了她一眼，嘴角却弯着：怎么，这么不知足？姜度闲对你还不够好？
好，他对我是没得说。刘柳低头绞着手指，声音轻了些，可我就是怕……怕怀孩子遭罪。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看苏令晚隆起的肚子，又补了一句：我要是怀孕也向你这样，就好了，不遭罪。
苏令晚没急着接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遭不遭罪，这事儿谁也说不准。”苏令晚语气很平，手轻轻覆在肚子上，“可孩子跟父母是缘分。既然他选了我们做父母，不管怎么样，我们当然得尽全力爱他。”
刘柳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她。
阳光从窗棂斜进来，落在苏令晚的侧脸上，柔和得像镀了一层金。她整个人松弛地靠在摇椅里，一只手护着肚子，眼神温柔又笃定。
刘柳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是真的会幸福。不是运气好，不是嫁得好，是她这个人本身就很好，心里有分寸，手里有底气，待人有温度。
这样的人，活该被命运善待。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苏令晚，心里那点怕，好像也慢慢散了一些。
刘柳待了很久，苏令晚本想留她吃晚饭，结果姜度闲一个电话打过来，她只好笑着告辞。
下午，司机接三个小家伙回家。昭昭又是被小野背着进门，两条小胳膊搂着他脖子，晃来晃去的，像只小猴子。
苏令晚无奈地摇头：昭昭，就这两步路，你不会自己走？
不要，我累！昭昭嘟着嘴，理直气壮。
自从上了幼儿园，这孩子小脾气渐长，家里人和两个哥哥宠着她，多少有点持宠而娇了。
小野倒是乐得背她，还替她解释：“妈妈，昭昭说腿疼。”
苏令晚闻言皱了皱眉。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昭昭隔三差五就说腿疼，一开始她还真当回事，以为是生长痛，专门带去医院看过。结果各项指标全正常，医生说她比她哥还结实，一点毛病没有。
后来苏令晚就明白了——这丫头的“腿疼”，得看场合。
想让人背的时候疼，不想走路的时候疼，不想上幼儿园的时候更疼。唯独让她跑着去拿冰激凌、零食，出去玩的时候，腿就不疼了。
她斜了昭昭一眼，昭昭立刻把脸埋进小野颈窝里，装出一副虚弱可怜的样子，还偷偷冲苏令晚挤眼睛。
苏令晚没忍住，笑了出来。
“行了，”她摆摆手，“今天背就背吧，明天开始自己走。”
昭昭在小野背上偷偷吐了吐舌头，上一天幼儿园，她就是累，就是不想走路。
“知道啦知道啦。”昭昭敷衍地应了一声，就被苏令晚从小野背上拎了下来。
脚刚沾地，她立刻笑嘻嘻地凑过去，小手轻轻摸着苏令晚的肚子：“妹妹，今天乖不乖呀？想姐姐了没有？”
说完，她把耳朵贴在苏令晚肚子上，屏住呼吸听了好一会儿，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妹妹说想我了！”
苏令晚撇了撇嘴，敷衍道：“是是是，妹妹说可想你了。”
“我也要听！”阿珩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蹭蹭跑过来，学着昭昭的样子贴上去，安安静静地听了好一会儿。
“听到了没有？”苏令晚笑着问。
阿珩皱着小眉头，认真道：“我听到妹妹的心跳了，咚咚咚的。”
苏令晚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一抬头，看见小野站在一旁，便朝他招了招手：“小野，你要不要也过来听听？”
小野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上去。
他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眼神忽然亮了，猛地抬头看向苏令晚，声音里带着点不可思议的惊喜……
“她动了。”
三个小家伙屏住呼吸盯着苏令晚的肚子，看着那小小的弧度一下一下鼓起又落下，倒真像是在跟他们打招呼。
昭昭第一个凑上去，小手轻轻拍着肚皮，声音软乎乎的：“妹妹，我爱你呀。”
阿珩立刻跟上，也伸手摸了摸：“我也是，我也爱你。”
小野没说话，只是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嘴角弯着。
苏令晚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看了看围在身边的三个孩子——昭昭仰着脸笑，阿珩认真得不得了，小野虽然不说话，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
她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伸出手，把三个脑袋都拢到怀里，轻轻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