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悬着。
不抖了。
灰白的,圆的,悬在始球空间的顶上。
谷里,一百零九个人,仰着头,看它。
看了很久,没人说话。
连风,都歇了。
先出声的,是星。
“咔。”
一道缝。
头发丝细。
缝里,渗出来一样东西。
黑的。湿的。指甲盖大。
滴下来,落在灰地上,溅起一小朵。
“……黑绝!!”鸣人的吼,劈了。
那粒黑的,爬起来。
爬得很快。
它瘦了。瘦得只剩一层皮。千年的家底,全填进辉夜身上了。可它爬得,比谁都快。
“别让它跑了!!”
佐助的左眼,紫圈一转。天照的黑火,追过去。
黑绝往灰里一钻。
黑火烧着了灰。灰没了,它也没了。
再冒头,已经在三十丈外。
“它往影域去!!”大蛇丸嘶声,“影乡收留所有影子——那扇门,对影子,不锁!!”
李封撑起来。
右手,结针。
针,凝到一半,散了。
再凝。
再散。
他的影,烧空了。指头里,抖不出一根,完整的针。
“穷……”他跪着,看着那粒黑的,越爬越近,“老夫这辈子,头一回,”
“穷得,追不上一个账。
黑绝,爬到街口。
那扇门,开着。
影乡的门,对天下所有影子,开着。
它趴在门槛上,回头,看了一眼谷里的人。
笑了。
“一千年。
“老朽看着你们生,看着你们死,看着你们建村,看着你们打仗。
“母亲封了。可老朽还在。
“影乡收留所有影子——老朽等了一千年,等的就是一个,
“收不死老朽的家。
它滑进门里。
门,没关。
门里,是那条街。
暗的。静的。
黑绝爬到街心,忽然,停了。
街的两边,影,站起来了。
从门里。从墙根。从灰烬里。
一道,十道,百道。
淡的。薄的。烧剩的。
可它们,站起来了。
缺半边身子的那位,站在最前头。
“来了。”他说。
黑绝僵在街心。
“你们……你们不是烧完了吗!接爆芯的时候,老朽看着你们烧的!
“烧的是影。
缺半边的说。
“账,还在。
千百道影,围上来。
不快。
慢慢的。像收网。像落雪。
黑绝往后爬。爬到门槛——
门,关了。
它自己的手,扒着门缝。
“你们不能——影乡收留所有影子!这是规矩!
“是规矩。
缺半边的说。
“影乡收留所有影子。
“包括你这种,
“见不得光的。
千百道影,把它抬起来。
抬着,往街的深处走。往祖地最深的地方走。往那口,压着爆芯的井边,走。
黑绝在影堆里,骂。骂了一路。
骂到后来,声音小了。
“……一千年。它说,老朽记了你们一千年。
“巧了。
缺半边的说。
“老夫们,也等你一千年。
“你的账,
“今天,销。
队伍,往深处去。
李封趴在街口,看着。
看见队伍的末尾,有一道影。
走两步,蹲一下。
在膝盖上,擦擦手。
像在擦一把,不存在的刀。
李封看着它,看了很久。
“……一路走好。他说。
门,合上了。
合得很轻。像一户人家,天黑了,关门。
谷里。
李封趴在灰地上,忽然,笑了一声。
“销账了。
他说。
“一千年的账。
“销了。
话音落:
天上,血月,崩了。
裂纹,从月心,炸开。
一条,十条,百条。
红月光,从裂纹里,漏出来,漏得满谷都是。然后,整轮月,像一把被松开的灰,从天上,散了。
散成漫天的,红的屑。
屑,飘下来。落在人肩上,落在灰地上,落在那颗悬着的封印星上。
屑落尽的地方——
天,亮了。
不是月读的亮。
是天,自己亮的。
“天亮了……有人喃喃。
“天自己亮了。
李封趴在灰里,看着那道从山脊上漫过来的,真正的晨光。
看了三息。
他撑着的,那口气,散了。
整个人,往一边,倒。
有人接住了他。
纲手。
她不知什么时候,冲过了五十丈。她跪在灰里,把他的头,捞进怀里。
“老身接住了。
她说。
声音很稳。手,很稳。
“谁都不许先走。
“你排后头的——
“后头也得,到家。
她低头,看腕上的镯。
镯,跳着。
很弱。一下,歇很久,再一下。
可它,跳着。
“一下,一下。纲手说。
“老身数着。
“你敢停,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