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闷响,这半妖堂主整个人彻底干瘪了下去,化作一具皮包骨的枯尸,瘫软在萧月脚边。
萧月将那颗已经染成黑紫色的妖丹随手抓在手里,甚至没顾得上看一眼,就直接捏碎塞进了嘴里。
这玩意儿入喉,就像是一团滚烫的铁水在烧。
萧月身子微微颤了一下,眉头却是一松。
爽快。
这东西虽然脏了点,但够劲。
她转过头,看向缩在李大柱怀里、正小心翼翼指着地窖那些被缴获赃物的女童。
小家伙趴在李大柱肩头,那根细细的指头在刚才那一堆妖丹里拨拉了一下,最终指着一颗通体晶莹、泛着淡淡蓝光的圆珠,咿呀了一声。
那是刚才从那个堂主暗格里搜出来的东西,跟别的血丹不一样,这颗珠子看起来清凉得很。
女童闻了闻那个方向,小脸皱成一团,对着萧月又指了指那个珠子,拼命摇头,嘴里发出焦急的呜呜声。
那是坏的。
臭的。
那是……毒。
萧月眯起眼,伸手把那颗蓝色珠子捏到眼前,指尖轻轻一扣。
好家伙,这哪是妖丹,这分明是一枚浓缩了整条地脉阴煞的剧毒引子,谁要是真把它当大补药吃了,不出半个时辰就得化成一滩烂水。
这帮孙子,送给上面官员的药里,居然还藏着这种杀人灭口的暗手。
萧月把珠子扔给邢乐,眼神里那种透骨的阴狠更深了几分。
看来清源城这帮贪官,到最后也不过是京城那些大佛眼里待宰的家禽,真到了必要的时候,连这些心腹都能随时随地扔进火坑里烧死。
邢乐把那颗珠子用油纸包好,脸色凝重得像是一块黑铁。
这案子捅到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赃枉法了,这是在拿朝廷的命官当作棋子在博弈。
咱们这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啊。
萧月把那小女童接过来,重新揽进怀里,动作粗鲁却显得异常稳当。
捅就捅了,京城那边想让老娘死,那老娘就看看,到底是他们的手段狠,还是老娘这把破刀快。
她大步往供奉堂外面走,路过那个山羊胡副考官时,压根没看他一眼,直接冷声丢下一句:
大柱,别让人死了,把他们全押进死牢,这帮孙子还有最后的作用。
今晚的事儿,清源百姓明天得知道得清清楚楚。
这一战,不仅要把这些狗官扒光了晾在菜市口,还要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瞧瞧,他们引以为傲的科举,到底被这帮人渣糟蹋成了什么鬼样子!
李大柱带着金羽卫呼啦啦往外冲,这帮汉子一个个吃饱喝足、又把压抑了几天的火全给发泄了出来,现在的精气神简直比刚出笼的猛虎还要足。
至于那小女童,此时倒是安静得不像话,她把那对小犄角贴在萧月的脖颈上,那股灼热的温度正在一点点修复萧月刚才与那半妖激战后的经脉裂缝。
这孩子,倒是个天然的疗伤圣品。
萧月低头瞥了一眼怀里的家伙,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烦躁居然奇迹般地压下去了不少。
你这丫头,要是真能认出什么药是毒,以后就跟着老娘混吧。
只要不乱吃东西,保证没人能再把你锁进笼子里放血。
女童抬起头,那对金色的眼瞳里映出萧月那张带着血迹的冷脸,她迟疑了一下,终于伸出小手,极其生涩地抓住了萧月的衣领,轻轻点了点头。
那模样,乖巧得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主人的流浪猫。
而在清源城的夜幕深处,几道黑影正迅速消失在城墙的角楼上。
他们不是官差,也不是普通的盗贼,那是几只一直埋伏在暗处、死死盯着供奉堂的眼睛。
这帮暗子看着萧月把那堂主生吞的画面,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直到萧月带着大部队撤走,他们才如释重负般地打了个冷颤。
这娘们……这娘们是怪物吧!
那是供奉堂!那是金丹修士!怎么就像是杀鸡宰狗一样被她给收拾了?
快去给上面报信!
这金州行天司的疯婆子留不得,再让她这么查下去,连总坛的秘密都得被她给挖出来!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钻进巷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那条暗巷没几步,几根漆黑的羽毛像是算准了时间,从空中缓缓飘落,直接钉在了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
那是萧月给他们留下的见面礼。
今晚,谁也别想睡个安稳觉。
清源城的大雨总算是停了。
天刚蒙蒙亮,行馆的后院里头就升起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白开水。
萧月翘着二郎腿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把顺手从供奉堂顺来的小金锉刀,漫不经心地磨着指甲。
李大柱顶着两只黑眼圈,手里端着个大木盆,满脸纠结地站在大木桶旁边。
木桶里面坐着那个刚从地牢里捞出来的小女童。
水已经换了整整三盆,盆盆都是黑乎乎的泥浆和血水。
等身上的陈年污垢全被洗干净了,这孩子的模样才算是彻底露了出来。
小胳膊小腿瘦得跟竹竿一样,浑身上下黑不溜秋的,皮肤泛着一股常年晒不着日光的暗青色。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除了那对泛着淡淡金芒的眼珠子大得吓人之外,剩下的全是一股子营养不良的皮包骨相。
最显眼的,还是她脑门顶上那两根小小的灰白犄角。
洗干净了之后,那犄角看起来倒不像是凶神恶煞的妖怪,反而像是刚冒出土的嫩笋尖,摸上去还有点温热。
李大柱把手里的干布巾递过去,抓了抓后脑勺,嘴里忍不住犯嘀咕。
“老大,这小崽子长得也太寒碜了,浑身黑不溜秋的,脑袋上还顶着俩骨头茬子,跟个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黑炭头似的。咱们总不能一天到晚小丫头小丫头地叫吧?好歹给安个名分,省得兄弟们出去喊着费劲。”
萧月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随口吐掉嘴里的草根。
“黑不溜秋的,个头又矮,跟颗发了霉的烂豆子差不多。就叫小黑豆吧,贱名好养活,省得阎王爷眼馋。”
李大柱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老大,好歹是个带龙气的小半妖,怎么听着跟咱们金州乡下看门土狗的名字差不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