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槿缘从马上翻下来的时候,哥舒柔嘉恨不得抱着她绕着马球场跑三圈。
“槿娘,我真瞧不出来,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竟然马球打得如此纯熟,我若是遇上你……”哥舒柔嘉朗声大笑,“那还是我的马球打得更好一点。”
赵槿缘自然是不愿和这个大小姐争什么高下,“王妃马球技艺精湛,我等望尘莫及。”
此时此刻马球场内外,十来个与崔思雁本就不对付的贵女们也将哥舒柔嘉和赵槿缘团团围住。
说的不外乎是“王妃真乃女中豪杰,将自家侍女与夫家表妹都教得超凡绝伦。”
甚至还有贵女要当场拜哥舒柔嘉为师,说整个长安城都找不出能与王妃一较高下之人。
哥舒柔嘉自然是扬眉吐气、满面春风。
哥舒柔嘉带着赵槿缘,趾高气扬地往崔思雁处去了。
崔思雁正要去检查那球杆的断面,却一不小心沾上了铁针上的痒痒粉,顿时瘙痒的寻死觅活、在自家姐妹面前闹了个天翻地覆,丑态百出。
哥舒柔嘉却仰起头,阴阳怪气的宽慰起了她,“世子妃放心,这就叫因果报应,谁做的孽自然就应运到谁的身上。”
吹捧哥舒柔嘉之人自然也忙着附和,“快将那匹不男不女的马牵过来,我们众姐妹今下午,还要看世子妃悠游长安呢!”
崔思雁面红耳赤,如今长安对英国公世子的“顽疾”一事本就风言风语,她若是再骑着一匹这样的马在长安城招摇过市。
岂不是将“我夫君有疾”明晃晃地写脸上了。
哥舒柔嘉巧笑嫣然,“世子妃,谁人不知,我是这世上最讲理之人,今日我夫君家的表妹为我而战,打得你们崔氏女连连败退,我也不想为难你了,我赵妹妹提一个愿望,你若是许了,我便自此不提这阉马的事……”
哥舒柔嘉说罢,还用“姐妹我义薄云天”的表情对着赵槿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崔思雁哼了一声,“好,赵家妹妹,你想要什么,金银珠宝、翡翠玉石,我英国公府应有尽有。”
赵槿缘自然是想要钱,她很缺钱,没有人会比她还清楚,钱是多重要的东西。
赵槿缘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手掌心,“崔世子妃,还请你去向刚才被你打于马下的芙蓉赔一句不是,请你的夫君,对袁家小姐,写一封致歉书。我这心愿你应不应?”
崔思雁登时勃然大怒,“赵槿缘你欺人太甚!芙蓉她只是一个奴婢,袁蒙蒙她只是我夫君的妾室,这世上,就没有主子给奴婢道歉,夫君给妾室屈膝的道理。”
“好啊,”赵槿缘勾起唇角,“那世子妃就骑着那匹阉马,去昭告天下,英国公世子如今已然是一个废人,你崔思雁费尽心机,就是为了当一个废人的妻子。”
崔思雁深吸一口气,与自己的三位妹妹商议一二,却也不想让此事的一时口舌之快,影响了家中姐妹的脸面。
只能忍下这一时之气,来日再报此恨。
哥舒柔嘉笑了笑,“我家表妹性情好,不找你们要彩头,我却是个性子不够好的。这彩头我自然是要收。”
哥舒柔嘉上前两步从崔思雁、崔思雀、崔思鹭三女的头上,各自拔了一枚金钗。
崔氏女知道她是挑着成色光鲜,宝石亮丽的拔,却也不敢发作,只能唯唯诺诺、灰头土脸地离去了。
哥舒柔嘉将那三枚金钗递给赵槿缘,又义薄云天地拍了拍胸脯,“我哥舒柔嘉言必信、行必果。我说了要为你挣来彩头,那我就一定要。”
眼见着赵槿缘拿出一枚金钗,口中喃喃道,“芙蓉……”
哥舒柔嘉却扬起头,对着赵槿缘灿然一笑,“我怎么会亏待我的侍女,你且放心吧。”
崔氏女的三枚金钗已经将她的掌心印出了淡淡的红痕,赵槿缘看了看那红痕,只是道,“王妃心直口快,不通世事,还是要小心身边人……”
哥舒柔嘉应了声“好”,却又骑马而去,照看侍女的伤势了。
赵槿缘此时强撑着的身体已然力竭了,姬应崖教她的马球招数多是化用作龙泉剑术,便是那宰杀胡虏如同烹牛宰羊的威猛杀招,她太久不习马球,卸力后登时胳膊也不是胳膊、腿也不是腿,浑身上下的肌肉都跟被炭火燎了一遭一样的疼,却不能言之于口,只得趴在马球场的围栏上,静静地喘息休歇。
突然之间,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老脸,突然闪现在了她的眼前。
太监的声音都极为尖细,顺喜却刻意压低了嗓子说话,骤然听过去,跟从地下爬出来的鬼一样,把赵槿缘吓了个不轻。
“赵家娘子今日也瞧见了,齐王妃对自己的侍女极为大方,钱财上从来没有薄待过芙蓉、菡萏二人,可这二人竟却吃里扒外,背叛齐王妃。”
赵槿缘微微垂首,掩饰住自己已经脱力的身体,“顺喜公公,妾愚钝,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顺喜手持拂尘,朝着那莫高莫尊的地方遥遥一挥,“奴才只是想提点赵家娘子,这宫里头两面三刀之人最多了,有些微贱之人便是如此,看着主子好性,便耍阴谋、耍诡计,踩在主子的肩上谋钱财、谋前程罢了。”
赵槿缘听着这一番指桑骂槐的话,只暗暗将手中价值不菲的荆钗握得更狠了,“槿娘委实听不懂顺喜公公的教诲。”
顺喜却也不恼,只是对着她挺了挺身子,“东宫密诏,传赵家幺娘,入高台觐见。”
赵槿缘登时心跳如擂,她连忙望向那高台屏风之后,玄黑色身影长身玉立,虚虚倚靠着屏风,只露出袍角下的麒麟螭纹,腰间的玉墀环佩纹丝不动,便如那人一般冷静卓然。
在这马球场上,姬应崖是循循善诱、谆谆教诲的严师,姬应崖与她同乘一骑,姬应崖的的胸膛贴着她的背,姬应崖带着薄茧子的手握着她的手。
姬应崖教她马球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动情万分的吻着她的眉心、双眸、唇瓣,那时候她也以为,她也和这世上的其他女人一样蠢。
她以为她征服了全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便征服了全天下。
她以为她只要在姬应崖的怀抱中,就可以改写她被轻视的命运、就可以通过她背后的男人靠近权力的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