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淅淅沥沥,依旧冲刷着望安市外城区的小巷。
灰雀双膝深陷在满是黄泥的积水洼里,浑身湿透,污泥裹住衣衫,身体止不住地瑟瑟发抖。虎啸那道直击神魂的咆哮依旧残留在他的意识深处,哪怕对方早已收起精神威压,那种直面顶级掠食者的本能恐惧,依旧死死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他的灵能被震得溃散紊乱,腰腹处被金刚冲撞出来的内伤一阵阵撕扯内脏,只要稍微调动一丝力量,胸口就会翻涌起浓烈的腥甜。
四名安保猫咪呈环形将他牢牢围困。缅因猫将军缓步从猫咖门檐下走出来,庞大的身躯踏过积水,每一步落下,石板上的积水都向四周漾开涟漪。琥珀色的眼眸漠然地垂落,俯视着跪倒在地的间谍,没有多余的吼叫,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带给灰雀如山般的压迫。
狸花猫金刚站在灰雀身侧,浑身虎斑的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再次发动冲撞;萨凡纳猫奔雷来回小步踱步,狭长的眼睛死死盯住对方,杜绝任何伺机逃窜的小动作;孟加拉豹猫虎啸蛰伏在后方,胸腔里还隐隐流转着精神震荡的力量,只要灰雀敢再起一丝歹念,第二道震魂咆哮便会如期而至。
整条小巷,被猫咖向外弥散的恒常规则轻轻笼罩。灰雀尝试过暗中调动灵能,想要撕裂束缚悄悄突围,可刚刚萌生念头,无形的规则力量便轻轻压住他的灵核,所有的力量流转全部被锁死。
自始至终,猫咖的店门都没有完全打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流淌而出,屋内传来淡淡的咖啡与牛乳甜香,偶尔夹杂几声其余猫咪慵懒的呼噜声。
沈砚没有露面。
从灰雀踏入警戒圈,将军示警,金刚侧面伏击,奔雷极速堵截,再到虎啸震碎他的抵抗意志,整场惊心动魄的围剿,店主沈砚没有踏出店门半步。他既没有走到巷口审问俘虏,也没有开口下达任何口头指令,甚至连窗帘都没有完全拉开。二楼的玻璃窗只掀开一道窄窄的缝隙,足够洞察巷外发生的一切,却不会暴露自己的身形。
林烬站在沈砚身侧,隔着窗玻璃,静静看着巷雨中被团团围住的灰雀。他高大的身形隐在房间的阴影之中,天灾级的气息尽数收敛,只有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冷意。方才外面每一声响动,每一次碰撞,都清晰传入屋内,猫咖的猫咪各司其职,靠着长久磨合的默契,就完成了全部的拦截镇压。
“就这么放他进来,反倒是脏了店里的地板。”沈砚指尖轻轻摩挲手中温热的奶茶杯沿,长发松松挽在木簪之下,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谈论窗外的一场普通小雨,“他连吧台的边都没有资格触碰。”
林烬微微颔首。他太清楚沈砚的行事风格,不眠猫咖的庇护,只给予愿意恪守规矩的来客。心怀窃取、掠夺的歹念之人,连跨过门槛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楼下,情报侦察部的几只猫咪也已经就位。
蓝双布偶猫雪球站在吧台窗边,海蓝色的洞察之眼遥遥望向巷中的灰雀,一层层剥开他心底隐藏的所有秘密:天御集团下达的任务指令、窃取规则技术的目标、集团内部灰色交易的碎片情报、撤退路线、潜伏接头人的位置,全部被洞察之力一一挖掘出来。
三色日本短尾猫灵犀同步读取灰雀表层思绪,将零散的信息碎片互相印证,剔除谎言与自我欺骗的部分。折耳猫判官尾巴有节奏敲击地板,一条条判定在领域之中悄然生成:入侵者,怀有恶意,意图窃取猫咖核心,不予准入,驱逐出境。
所有情报收集完毕,证据确凿,不需要沈砚再做额外判断。
墨守,那只通体漆黑、金瞳灼灼的玄猫,悄无声息从屋内阴影滑出,轻飘飘落在巷口的地面。黑色的皮毛几乎和雨夜的暗影融为一体,金色竖瞳闪烁着审判的冷光。它不需要撕咬,不需要搏斗,只是尾巴在空中缓缓划出一道幽暗的弧线。
空间的褶皱在此处微微泛起波动。
灰雀只觉得周身的空间骤然拉扯,身体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他拼命挣扎,想要抓住脚下的石板,可四肢完全不听使唤。将军、金刚、奔雷、虎啸向两侧退让,给墨守留出执行放逐的空间。没有惨烈的伤势加重,没有神魂二次折磨,判官已经给出判决——仅仅是驱逐,而非投入那片令人绝望的被日常抛弃的异空间。
下一秒。 “呼”的一阵气流响动,灰雀整个人如同一件废弃的麻袋,被空间之力稳稳抛出,重重摔落在距离猫咖小巷数百米之外的废墟荒地之中。泥泞碎石刮破他的衣衫,重重落地让本就受伤的脏腑再度剧痛,一口鲜血终于抑制不住喷吐在泥土之上。
他挣扎着抬起头,回望那条藏着暖光的小巷。那道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巷口,此刻在他眼中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堑。他作为天御精心培养的顶尖间谍,历尽艰险策划潜入,结果,自始至终,连猫咖的吧台都没能靠近一步。
巷内,墨守做完放逐,身影一闪,重新退回店铺的阴影里。四只安保猫咪依次归位。将军回到门内继续镇守岗位,金刚回到侧边阴影继续值守盲区,奔雷继续在周边巷弄巡逻,虎啸收敛神魂力量,隐匿回暗处休息。
外面的风雨依旧喧嚣,猫咖之内,一切回归往日的平和。除尘已经出来,踏着雨水,舔拭清理石板上残留的血迹与泥污,转瞬之间,方才激战留下的所有痕迹尽数消散,石板地面恢复干净整洁,仿佛刚才那场围剿从来没有发生过。
二楼窗边,秦岚带着几名第九局外勤侦察人员,刚刚结束远距离观察。他们躲在断墙后方,完整目睹了全过程。原本他们接到线报赶来,已经做好准备一旦爆发大规模战斗,便立刻介入调停。可直到事情落幕,他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没有沈砚现身,没有林烬出手,仅仅依靠猫咖的领域规则与猫咪的配合,一名高阶间谍就被直接扔出数百米之外。
秦岚心底寒意翻涌。她手中攥紧记录本,笔尖微微用力,纸张被压出深深的刻痕。之前的报告还是低估了不眠猫咖。这里的威慑,从来不是依靠店主亲自下场搏杀,整套防御体系早已自成闭环,敌人甚至没有机会见到主人,就已经被彻底处理。
“把全部过程完整记录,上报总部。”秦岚低声对身边队员吩咐,“提醒第九局高层,天御集团已经开始动用间谍手段,猫咖的防御实力远超预估,千万不要低估这条小巷。”
远处的废墟荒地上,灰雀艰难撑起身躯,抹去嘴角血迹,狼狈地向着天御在外城区的秘密据点逃窜。他身负重伤,任务彻底失败,满心屈辱与恐惧。间谍任务全盘覆灭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回天御集团高层。一场更加疯狂的报复,正在暗处悄然酝酿。
巷口暖灯摇曳,雨雾笼罩废墟。没有人知道,吃了大亏的天御集团,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一场更加凶险的危机,已经在500米之外的暗处,悄悄埋下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