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从东南废墟方向传来的求救信号来得猝不及防。
并非知更搜集情报时带回的碎片化流言,而是一道高强度、极具真实感的灵能求救讯号。混杂着平民凄厉哭喊、建筑墙体坍塌轰鸣,还有成群诡异咆哮厮杀的动静,层层叠叠顺着夜风席卷而来,狠狠撞进不眠猫咖向外铺展的感知网络。
楼下窗台,红棕阿比西尼亚猫知更浑身短毛骤然炸开,杏仁琥珀色的瞳孔急剧收缩,张开鸟喙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啾鸣警报。
“啾——!!”
一声示警穿透楼板,传入二楼休息室。
原本缱绻柔和的氛围被猛地打断。
林烬与沈砚同时抬眼,望向楼下传来警报的方向。两人交握的手没有立刻松开,但是心神瞬间被拉回残酷的现实战场。
阴影屏障没有隔绝外界灵能讯号,那一阵虚假却模拟得无比逼真的哀嚎、厮杀,清清楚楚传入二楼。
沈砚眉头微蹙,立刻开启规则感知分辨讯号真伪。可这一次裂面按照无相的授意,做了精心伪造。不只是简单幻术,他们抓捕了一小批真实流浪的平民与无害游魂,刻意制造局部小规模灾难,让一部分苦难和呼救是真实现实发生,再混杂大量灵能伪造的声响,真假缠绕,极大增加分辨难度。
东南方向,一大片居民区废墟街区火光隐隐升腾,滚滚黑烟升入夜幕。肉眼远远就可以看见那片区域跳动的橙红火光。
“东南三号居民区,大批诡异暴动,数十名平民被困废墟,请求救援!”混杂着哭嚎的求救灵波一遍一遍反复推送过来。
楼下,将军唰地站起身,浑身虎斑毛发微微耸起,低沉的呼噜警戒声响动厅堂;雪球海蓝色瞳孔光芒大涨,恒常规则感知全力向外铺开,快速甄别讯号来源;除尘停下休息,小卷毛德文猫警觉地来回踱步。
二楼,林烬站起身,高大的身影从沙发上立起。刚刚心意互通带来的暖意还残留在心底,可天灾级的本能已经瞬间就位。
“是调虎离山。”林烬沉声开口,可眉头紧紧锁起,“讯号伪造痕迹很重,但里面裹挟着真实生灵的哭喊。裂面他们抓了活人做诱饵。”
这正是无相与裂面这套计划最阴毒之处。不全是幻术欺骗。如果置之不理,那一批被抓来当做诱饵的平民、游魂,会真的死在面具残党手里。
这便是无解的圈套。出去,就踏入对方布下的埋伏,外面遍布迷雾发生器、蚀魂毒弹,无数面具收集者的杀手潜藏断楼阴影;留守猫咖,那些无辜的生灵就要付出死亡的代价。
沈砚也站起身,面色沉静:“圈套的目标,要么引你外出,要么引诱我离开小巷主场。”
沈砚若是踏出猫咖五百米范围,临时规则消耗会成倍暴涨,脱离主场之后,他的力量会被大幅削弱。而林烬一旦离开小巷庇护,就要独自直面裂面整支队伍的伏击。
楼下知更再度发出急促啾鸣,它通过高空视野侦察,传回来灵能投影。东南三号居民区火光冲天,隐约能够看见被困在断墙之后晃动的人影。
“我去。”林烬当机立断。
他很清楚这是陷阱。可那里面有活生生被挟持的人,不能坐视不理。
“我独自过去风险太高。”林烬快速权衡,“若是把你带出去,猫咖主场空虚。墨守、雪球、将军留守店内,守住小巷。我一人前往东南居民区,速战速决,救下人立刻折返,绝不恋战。”
沈砚微微摇头:“陷阱布置周密,无相很可能也在暗处窥伺。你孤身前去,裂面所有埋伏全部针对你。”
“猫咖不能无人镇守。”林烬眼神坚定,“这里是归处,绝不能让敌人趁虚闯入。我是天灾,机动性强,速去速回。我会保持灵能连线,一旦情况不对,立刻回撤。”
此刻,东南方向的哭喊声愈发凄厉,火光越烧越旺,时间正在一点点流逝。被困之人的生命正在倒数。
沈砚明白,眼下没有两全的选项。若是二人一同外出,猫咖彻底空虚,面具残党会不顾一切强攻小巷,店内猫咪、客人全部暴露在危险之下。
他深深看了一眼林烬,眼底藏着担忧,却没有强行阻拦。抬手指尖一点,一缕乳白色规则微光,轻轻渡入林烬体内。
“这一道临时规则印记,危急时刻可以帮你短暂隔绝精神幻术、执念侵扰。一旦察觉不对劲,不要硬拼,立刻回来。”
“我知道。”林烬把那一缕规则印记收纳进灵核,低头深深看了沈砚一眼,方才在二楼互通的心意,化作心底沉甸甸的牵挂与羁绊。“我一定会回来。”
说完,他转身迈步,快步走下木质楼梯。
楼下,猫咪全部已经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雪球,维持全域感知,紧盯巷口所有缝隙;墨守固守阴影通道,提防敌人走侧门、后巷偷袭;将军守好正门;知更高空持续侦查,一旦有面具身影向小巷迂回,立刻示警。”林烬快速下达指令。
一众猫咪齐齐应下。
林烬推开猫咖正门,夜色裹挟废墟的冷风扑面而来。脚下暗影微微翻涌,漆黑的影子在地面流淌铺开,他不再保留,周身淡淡的天灾灵能微微释放,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漆黑掠影,朝着东南火光冲天的三号居民区疾驰而去。
他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巷口黑雾尽头。
东南方向那片熊熊燃烧的居民区,表面的暴动嘶吼,有一部分悄然收敛。裂面站在断楼顶层,裂开长缝的惨白面具之下露出冷笑。诱饵已经成功引走最重要的目标。
而另外一支由十几名精锐面具收集者组成的小队,借着夜色、迷雾掩护,绕开正面,借着废墟楼宇层层遮挡,压低所有灵能气息,如同无声的毒蛇,悄悄迂回,朝着防御力量此刻相对削弱的不眠猫咖小巷,缓缓靠近。
调虎离山之计,第一步已然得逞。
巷内,沈砚站在玻璃窗边,望着林烬消失在黑雾之中的背影,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他心里清楚,真正的危机,很快就会落到猫咖自己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