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慕子玥同样闭了闭眼,真替原身不值,她掀开了衣袖,声音都有些哽咽,“她有这些伤吗?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无数个夜晚,疼得睡不着时,我都想干脆死掉算了,你们动过她一只手指头吗?”
柳氏望着她满是伤痕的手臂,被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她怎么敢如此伤你……”
柳氏万万没料到,她吃过这么多苦。
慕子珞也捏紧了帕子。
她受了这么多苦,得多恨她?
慕子玥眼睫轻颤,颤声道:“您可知,得知我有自己的亲生父母后,我多高兴,我以为找到您,我就会过上好日子,可我想错了,府里的丫鬟刁难我,您也瞧不起我,我依旧是那个没人要的孩子。”
柳氏讷讷辩解了一句,“我、我不是瞧不起你……”
这话连她自己听着都有些心虚。也许确实有些轻视吧,柳氏至今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她脏兮兮的模样,浑身都好似散发着臭味,连下人都捂着鼻子嫌弃。
许是原身的情绪作祟,这一刻,无需伪装,慕子玥眼眶都红了,“我时常想,我不回来认亲,是不是对你们都好,慕子珞也和我说,一旦我的身份曝光,只会让你们蒙羞,皇上重面子,也会怪罪。也许,我确实不该回来,被推下湖时,我甚至想,就这么死掉也挺好的……可我才十四岁呀,我难道只配被人害死吗?”
她抽抽鼻子,声音低了两分,“不管你信不信,从头到尾,我没有逼她给我任何东西,是慕子珞口口声声要补偿我,我并不稀罕她的旧东西,既然你们都容不下我,我也不会留下碍眼,我今日就走,免得再待下去,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慕子玥说完,就跑了出去,却险些撞在安国公身上。
安国公后退一步,忙伸手扶住了她的肩。
慕子玥吸吸鼻子,抬起了眸。
外头日头正盛,烈阳倾泻在院落,刺得眼睛酸痛。
她抬起细白的小手,揉了揉眼,这才发现视线有些模糊。
原来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实在是原身太惨了,她一时没控制住。
廊下的阶石被晒得暖融融的,树影浅浅地伏在青砖地上,光影在地面缓缓浮动。
慕子玥盯着地上的光斑,吸了吸鼻子,讷讷道:“爹爹,不,国公爷,最近多有叨扰,就此别过吧,明日不必将我记入族谱了。”
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眼眶里蓄满了泪,却强忍着没落下,那声国公爷更是戳他的心。
安国公喉结发涩,低声道:“什么安国公?我是你爹爹!离开这里你能去哪里?这里就是你的家,有我在,我看谁敢容不下你!”
慕子玥当然不会轻易离开,那不是太便宜那对母女了吗?
就冲他和爸爸长得一模一样,她也舍不得走呀。
死前她一直希望能见到爸爸,一睁眼,却穿到了这里,慕子玥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祈祷,被各路神仙听到了,才又送她个爸爸。
好吧好吧,不能迷信。
这会儿,她却垂下了脑袋,神情惨淡,得想着巧克力、蛋糕、冰淇淋,一样都吃不到了,才能这么伤心。
明晃晃的日光落在她脸上,将她黯然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相貌与其说像自己,其实更像母亲,五官精致,眉眼妍丽。本该是明艳的相貌,却因营养不良,瘦巴巴的,平添一丝柔弱,仿佛一阵风都能刮跑。
瞧着她这副模样,安国公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住,漫开一阵钝钝的疼,他的女儿本该千娇万宠地长大,如今却……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哑声道:“你先回去,一切有爹爹。”
柳氏慌忙走出屋子,瞧见他那张冷脸,她心中一慌,“老爷……您、您怎么来了?”
慕子珞也有些发慌,小声喊了声,“爹爹,妹妹误会了,娘亲……”
安国公根本没理她,他看向柳氏,眸色沉冷,并未高声呵斥,周身的气场却骤然沉压下来,“我若不来,还不知你们是如何对待她的!她自幼受了这么多苦,你不心疼也就算了,竟一次次让她伤心,你就是这么当母亲的?”
他明明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那份慑人的气势,却叫人不敢与之对视。
柳氏目光躲闪,手指不自觉蜷缩着,讷讷辩解:“不是,你、你误会了。”
安国公面容沉静,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垂在身侧的手掌,暗暗收紧,袖下青筋隐隐浮现。
“误会?事到如今,你还想拿这话糊弄我?你既舍不得让慕子珞来补偿,那便由你来!这些年你花在慕子珞身上的银子,少说也有两万两。你既给不了她半分母爱,那就尽数折成银钱补偿她。今日,就把两万两银票给她送过去!往后若是再这般是非不分,这安国公府,你也不必再待下去了。”
这话不可谓不重。
竟全然不顾他们夫妻二十载的情分。
柳氏身体一晃,险些晕厥过去,嬷嬷连忙扶住了她的手臂。
走出院子时,慕子玥恰好听见他的话,嘴角顿时翘了起来,呀呀呀,这老爹果然给力,是个明事理的。
她才不稀罕慕子珞的旧东西,白送她她都不要,就该给银子!
她心情瞬间飞扬起来。
回到自己的住处没多久,爹爹就让辛管事送来一个金丝楠木方盒,辛管事笑道:“这是国公爷送给姑娘的,是两座城西的庄子,已立下批契一纸,庄子内的一切收益都一并批与了您,老奴前日便携旧契去官府缴了契税,里面是红契。”
慕子玥眼睛都亮了几分,真没想到便宜爹竟给了她两个庄子。
等辛管事离开后,她便喜滋滋打开了盒子,里面不仅有红契,还有庄子上的账本,这两个庄子,都是十顷地的上等庄子。
十顷地,什么概念?
那可是一千亩地。
这样的庄子,买一个都得一万多两银子,拥有两个庄子,哪怕什么都不做,每年单将田地租赁出去,也能净赚两千两。
这可是能下蛋的老母鸡。要是不租赁,两千亩地,她想种什么种什么,果树、粮食、蔬菜……
以后收成全是她的!
天呐!慕子玥激动得简直想尖叫,这便宜爹也太给力了,这补偿还是他主动给的,官府的红契都下来了。
这才是亲爹啊!
这个爹,她认了!
柳氏却一片哀愁,听完慕子玥那番话,她也有些难受,毕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怕不懂礼数,也是她的亲骨肉啊。
可老爷一张口就是两万两银子,她让丫鬟将她的小金库拿了出来,里面总共也就剩两万多,她原本是想给慕子珞添妆的。她要嫁入东宫,日后用钱的地方肯定多。
她越看越心疼。
可老爷都发了话,她若是不给,只会让他更失望,她摆摆手,有气无力道:“罢了,给她送去吧。”
金嬷嬷眼神一闪,道:“夫人不必心疼,日后再想个法子,从她手中将银子要回来就是。”
柳氏心中不由一动。
慕子玥收到这两万两银子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一想到柳氏心疼的模样,她就痛快无比,以后一定要抱好爹爹的粗大腿!
真是亲爹啊!
爹爹如此够意思,她也要送他一份大礼才行。
这一晚,慕子玥兴奋地半宿没睡着,一直在盘算着该怎么花,有了钱,倒是可以出去逛一下,给六皇子和小九买个礼物,救命之恩总不能不表示,再顺便将披风还给他。
第二日,天公作美,暖风徐徐,慕子玥拿出一张百两面额的银票,递给了廖嬷嬷,道:“上次买的花苗有些少,嬷嬷,你再让人去给我多买一些回来,果树苗也买一些。”
廖嬷嬷有些惊讶,一百两可不是小数目,“姑娘怎么要买这么多?咱们院子肯定种不下。”
“多出来的种庄子里,爹爹给的庄子,你看看还有多少空地没种粮食,都拿来种花苗和果苗,剩下的你收着就行。”
慕子玥也想在空间先囤一些果苗,末世头一年还能吃到水果,后来物资短缺,基地里以种植粮食为主,果苗可是稀罕物。
她又拿出一张百两银票递给了廖嬷嬷,“嬷嬷,你找个手脚麻利的匠人,帮我将这个东西打造出来吧。”
她实在不喜欢这里的厕所,每次上完,还有丫鬟来清洗恭桶,也太社死了。
慕子玥干脆画了个简易抽水马桶,虽然达不到现代马桶的便利,每次加完水,一拉绳子,起码可以自己冲厕所。
就是还得麻烦师傅改一下管道,在院子后面弄一个粪池。
“成。”
今日便是告慰祖先,给慕子玥上族谱的日子,吩咐完,用了早饭,慕子玥便去了前院。
风掠过树梢,光影在抄手游廊间缓缓流动,连空气都带着桂花独有的清香。
国公府的宗祠设在前院东侧,朱漆大门厚重沉敛,一进宗祠,她便瞧见了慕子珞和慕子琳。
两人来得还挺早。
慕子琳眼珠滴溜转,忽然上前一步,挽住了慕子玥的手臂,“哎,大姐姐,你可是今日的主角,怎么才来呀,让我好等。”
慕子玥觉得她没憋好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