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小二便端上来几道菜，慕子玥笑道：“你先吃，吃完，去休息一下。”
裴屹然微微颔首，他拿起筷子，夹了一道菜，就连吃饭，他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
慕子玥托腮看了两眼，才亲自上楼，去唤小山兄弟二人。
慕子玥屈起手指，轻轻叩了叩屋门，屋内却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慕子玥略一迟疑，伸手缓缓推开房门。
屋子里光线暗淡，大山正把小山牢牢圈抱在怀中，兄弟俩睡得十分香甜。
大山的眼皮依旧微微浮肿，鼻头泛着淡淡的红，想来先前又偷偷哭过。
他眉眼间满是疲惫，估计这两天没怎么休息。
想起两人的遭遇，慕子玥心底泛起一阵心疼，有些不忍叫醒大山。
可小山已经睡了许久，若是继续贪睡，到了夜里定然精神亢奋，反倒睡不着。
她放轻脚步，踮着脚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伸手，轻轻晃了晃小山单薄的小肩膀。
小家伙迷迷糊糊地一骨碌翻身坐起，惺忪的睡眼朦朦胧胧，目光瞥见身侧熟睡的哥哥，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小嘴一张，就要出声唤人。
慕子玥眼疾手快，连忙抬手捂住他的小嘴，对着他比出嘘的手势，“嘘。”
小山眨巴着大眼，立刻会意，两只干瘦的小手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圆溜溜的大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乖乖憋着声响，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慕子玥小心将他抱了起来，轻手轻脚退出门外，合上屋门，这才压低嗓音跟他解释：“哥哥太累啦，我们不要吵他，让哥哥再多睡一会。”
小山窝在她怀里，小脑袋用力一点，乌黑的眸子闪闪发亮，“好！小山不吵哥哥！”
他实在乖巧可爱，慕子玥弯弯唇，将他抱下楼，小家伙这才仰着小脸，问了一句，小鼻音软软糯糯的：“爹爹呢？”
望着他纯真的小脸，慕子玥眼眶莫名有些发酸，她也曾相继失去亲人，那种痛苦，不啻于剜肉剔骨。
如果可以，慕子玥宁肯他什么都不懂。
“你爹爹去了很远的地方，要给小山赚钱买好吃的。”
“哦。”小山没再追问，印象中，爹爹时不时就要出去赚钱。
一直以来都是哥哥照顾他。
他更依赖哥哥，一瞧见裴屹然，他眼睛就亮了亮，伸出了小手，“哥哥。”
慕子玥抱着他在裴屹然对面坐了下来，“先不要黏哥哥，哥哥今天很累，让哥哥好好吃一下晚饭，小山最棒了，可以自己吃饭对不对？”
小山重重点头，黑白分明的眸子亮亮的，“对！小山自己吃。”
裴屹然抬头，“没事，给我吧。”
慕子玥嗔他一眼，“快吃你的吧，吃完赶紧休息去。”
慕子玥将小山放在了一旁的凳子上，她让小二拿了个新盘子夹了几道菜，放在了小家伙跟前，又递给他一双筷子。
别看他年龄小，已经会自己吃饭了。
大山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
他醒来后，才发现自己弟弟不在了，他忙穿上鞋下了楼。
慕子玥笑道：“正想去喊你，快来，早饭要好了，吃过饭，咱们就离开。”
出城时，慕子玥才听到百姓们在议论官粮被劫的事，“真是周知府做的？”
“可不是，布告都已经出了，不仅抢劫官粮，还谋杀朝廷命官，人证物证俱在。”
慕子玥没细听，逗弄起小山。
有大山在，小山再也没哭过，一直笑呵呵的，活像个小太阳，慕子玥逗他时，他也一口一个姐姐，嘴巴甜得很。
一路上，拉着货物，还有马车，根本走不快，慕子玥除了逗逗小山，大多时间都在淬炼精神力。
越往上，越难升级。
除了耐心修炼，没别的招。
第三天中午，队伍在小溪畔停下休整，临近便有村落，湖畔正有几名年轻人嬉闹。两个年岁稍长的男子蹚在浅水里摸鱼，水花哗哗作响。
湖边石头上，坐着一名少年，他捏着块扁薄石片，扬手朝湖面掷出。
石片贴着水面飞掠，接连弹跳三下，才沉入碧波之中。
小山一眼便被那光景勾住，连忙扯了扯慕子玥的衣袖，伸手指向少年，“姐姐，你看！”
原来在打水漂。
慕子玥是南方人，家里靠近大海，她小时候也时常玩打水漂。
她也拿起一块石片，朝湖面丢了出去，石片在水面连续跳跃了六七次。
比那个少年还厉害。
小山顿时欢呼起来，眸子亮亮的，“姐姐棒。”
那少年忍不住看向慕子玥，夸了一句，“你好厉害。”
慕子玥笑道：“你练多了，也这么厉害。”
少年身侧还有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其他人都一身粗布衣，唯独她身上的料子很柔软，在家应该很受宠。
她脸蛋红扑扑的，笑起来有个小梨涡，模样生得很讨喜。
她的目光落在了慕子玥和小山身上，又瞄了瞄他们的货物，好奇道：“你们这是去北地进货去啦？”
慕子玥笑道：“是，打算运到京城去卖。”
小姑娘小小“啊”一声，“京城呀，姐姐难不成要走黑林山那条道？”
“嗯。”慕子玥去北宿城时走的便是那条道。
小姑娘面露迟疑，踟蹰片刻，目光又落在了小山和慕子玥身上。
她咬咬牙，忽然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提醒道：“姐姐还是绕一条路吧，你们这么多货，怕是会被人盯上，那条道这两年不是很太平，听说山里曾有土匪出没，前去北地进货的富商有不少都被劫了。”
慕子玥有些惊讶，又是土匪。
偏远的州县，山林里确实容易窝藏土匪。这里又多山，离京城也不近，往年，匪患也最猖獗。
这帮土匪和断云崖那群土匪，不知道有没有联系？
“妹妹。”少年忽然喊了她一声，“走了，回家吃饭。”
少女吓了一跳，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她拍了拍胸脯，连忙跟着兄长离开了，走出一截儿后，还对慕子玥道：“姐姐，要一路顺遂哦。”
慕子玥微微颔首，轻声道了声谢。
裴屹然刚刚在另一侧，带惊云喝水，瞧出不对，他抬脚走到了她身侧，垂眸问她，“怎么了？”
慕子玥没瞒他，压低声音道：“刚刚那个小姑娘跟我说，黑林山有土匪出没。”
“别担心，咱们人多。”刚说完，就对上了小姑娘熠熠生辉的眸子。
裴屹然忍不住抚额，她哪里是担心，她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分明是兴奋、是迫不及待想和土匪对上。
慕子玥有些心虚，揉了揉鼻尖，压低声音道：“哎呀，忘记队里有小孩了，不然让清风走另一条道，带着两个孩子，先离开？咱们走黑林山？”
裴屹然也学着她，压低声音，“无碍，暗处还有不少暗卫，只要土匪不过千，不足为患。”
寻常山间小匪寨顶多也就几百人。
往往不成气候。
上次安国公之所以远离京城前去剿匪，也是因为，那一带的土匪聚了五千人。
周边百姓苦不堪言，当地官府接连剿匪三次，都以失败告终，昭宁帝才将他派去。
这群山匪若是连百姓都劫掠，闹得民不聊生，事情肯定会闹大，只怕早传去了京城。
京城却没什么消息。
可见，他们也就劫一下富商，要么人不多，要么是怕引起官府的注意，别有居心。
裴屹然漆黑的眸子，不由眯了眯。
不知他们会是哪种情况？
慕子玥都能联想到断云崖的土匪，他自然也想到了。他总觉得周同知背后还藏着一条大鱼。
慕子玥没再深想，让春柳将软垫铺在了石头上，又拿了一块坐垫，铺在了地上，“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咱们先吃午饭。我买了很多肉干、果脯呢。”
天光清浅，薄阳融融，她眉眼清丽，笑容明媚，盘膝坐在了软垫上。
整个人干净漂亮，眉眼鲜活灵动，让人挪不开眼。
裴屹然自然而然地在她身侧坐了下来，白皙修长的手，拎起侍卫放下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水。
慕子玥的目光不自觉被他的手所吸引，这双手骨节匀称，当真是如玉一般，她托腮笑道：“表哥这手肯定很适合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