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清,你蹲在这儿干什么?”
苏清清心里一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冲霍战笑了笑。
“拔草呢,井沿边长了一堆杂草,绊脚。”
霍战借着月光往她脚边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异样。
“夜里别在外头蹲着,蚊虫多。”
“知道了,这就回去。”
苏清清三步并两步走到霍战身边,顺手扶住他的胳膊,两个人一起回了屋。
躺在床上,苏清清翻来覆去睡不着。
灵泉水的事必须更小心。以后绝对不能再让水滴到外面。
但另一件事在她脑子里翻腾得更厉害。
礁石区。
刘翠说的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前世她在这座岛上活了十几年,后来听村里最老的渔民周叔提过一嘴——说西边那片礁石区底下,早年间出过“巨物”。
具体是什么,周叔没细讲,只说退潮的时候别靠近。
苏清清盯着房梁,攥了攥拳头。
明天,正好赶上月末大退潮。
她要去看看。
天没亮,苏清清就起了。
院门口李秀珍已经等着了,手里拎着桶,笑嘻嘻的。
“清清,今天去哪片?”
“秀珍姐,今天我想一个人转转,你先去东边浅滩那片,那边蛏子多,昨天退潮我看过。”
李秀珍眨了眨眼:“你不带我?”
“那片路不好走,我先去探探,等摸清了再带你。”
李秀珍虽然嘴上嘟囔了两句,但她了解苏清清的脾气,拦不住。
“行吧,你自己当心,有事喊一嗓子。”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
苏清清提着筐和铲子,独自往西边礁石区走。
天边刚泛白,海水退得远,滩涂上雾蒙蒙的。
越往西走,礁石越大、越密。脚下的泥沙变成了碎石和粗砂,不好走。
苏清清攀过两块齐腰高的大石头,脚踩上一片湿滑的海藻,差点滑倒。
她稳住身子,继续往里钻。
前世的记忆告诉她,再往前走五十步,就是村里人不敢去的那片区域。
果然。
五十步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礁石围成半圆形的天然水洼,面积有两张饭桌那么大,退潮后水深到小腿,浑浊的海水里偶尔冒出几个气泡。
苏清清蹲下来,屏住呼吸,仔细盯着水面。
一开始什么也没看见。
她捡起一块小石头丢进水洼。
“扑通”一声。
下一秒,水面猛地炸开!
一只比脸盆还大的蟹钳从浑水里“啪”地弹出来,铁钳般夹住了她竹筐的边缘!
筐底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
苏清清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本能地往后一缩。
但她没跑。
她死死盯着那只蟹钳。
青黑色的壳面,钳尖泛着暗红,关节处粗得像小孩手腕。
大青蟹。
野生的巨型大青蟹!
苏清清的呼吸粗重起来。
她慢慢凑近水洼,侧着身子往水底看。
浑水里隐约能看到好几个青黑色的硬壳在动。
不止一只。
至少七八只!
苏清清的脑子嗡地一下。
前世村民说的“不对劲的东西”就是这个——大青蟹退潮时偶尔把巨钳伸出水面,远远看去像什么黑乎乎的怪物在动。
那些人被吓跑了。
从此再没人敢来这片。
苏清清蹲在水洼边,盯着水里那群大家伙,手指头都在发抖。
这种品相的野生大青蟹,一只至少三四斤。镇上收购站的价格她门清——一斤两块五。
一只就是将近十块钱。
十块钱什么概念?霍战一个月的补贴才八块。
水洼里至少七八只。
苏清清咽了口口水,手伸进水里,探了探水洼的深度和底部形状。
天然凹陷,四面礁石围着,退潮时积水,涨潮时跟外海相通。大青蟹就是顺着涨潮游进来的,退潮后被困在这里。
苏清清没急着下手。
她绕着水洼转了一圈,找到了涨潮时海水灌入的缺口——两块礁石之间的一道窄缝,宽度刚好够大青蟹钻进钻出。
苏清清蹲下来,开始从旁边搬石头。
她挑了十几块拳头大的碎石,一块一块塞进那道缝里,留了几个指头宽的间隙——海水能流通,小鱼小虾能进来给螃蟹当食物,但大青蟹的壳太宽,钻不出去。
天然蟹塘。
苏清清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审视自己的杰作。
完美。
她不打算一次全捞走。细水长流,每隔几天来收两只,剩下的继续养着。等涨潮时外面的蟹再游进来,这个水洼就是她的长期提款机。
苏清清弯腰,瞅准了水洼里最大的两只。
她把铲子柄伸进水里,猛地往蟹壳后端一压。
大青蟹愤怒地挥舞钳子,但被铲子压住了后背,动弹不得。
苏清清另一只手精准地掐住蟹壳后端两侧,往上一提。
三斤半往上。
沉甸甸的,钳子还在疯狂挥舞。
苏清清拿草绳把钳子绑死,扔进筐里。
第二只如法炮制,又是一只三斤多的。
两只大青蟹挤在筐里,壳碰壳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苏清清心里已经在算账了。
两只至少七斤,按收购价算,十七八块钱。够霍家吃大半个月了。
她蹲在水洼边又观察了一会儿。水底还有六只在活动,最小的也有两斤以上。
够了,不贪。
苏清清站起来,正准备走,余光扫到水洼右侧的礁石壁。
退潮后露出的石壁底部,有一道手臂宽的暗缝,缝里塞满了淤泥和碎贝壳。
苏清清本来没在意。
但她路过的时候,脚踢到了一块从缝里滚出来的东西。
巴掌大,扁圆形,外壳裹着厚厚的泥巴。
苏清清弯腰捡起来,随手在海水里涮了涮泥。
泥巴褪去的一瞬间,苏清清的手僵住了。
壳面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灰色光泽,边缘有细密的生长纹,触感光滑而沉实。
苏清清翻过贝壳,手指贴上去,慢慢摸过内壁。
指腹碰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硬粒。
黄豆大小,圆润,嵌在贝肉和壳壁之间。
苏清清的心跳停了半拍。
珍珠贝。
这是一只野生的珍珠贝。
里面那颗凸起,十有八九,是一颗天然珍珠。
苏清清攥着那只贝壳,手指发白,抬头望向暗缝更深处。
缝隙幽暗,看不到底,但隐约能看见里面还有几片同样泛着银光的壳面,半埋在淤泥里。
不止一只。
苏清清把珍珠贝小心地塞进怀里,贴着肚皮藏好。
她强迫自己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远处滩涂上传来赵大牛的吆喝声:“涨潮了!都往回撤!”
苏清清加快脚步,翻过礁石,踩着碎沙往岸上走。
怀里那只珍珠贝硌着她的肋骨,硬邦邦的,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道暗缝里面,到底还藏着多少只珍珠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