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爹爹杀了你娘?”一旁粉衫的谢娇娇坐直了身子,摇扇子的手也停了下来,啪的一声将扇子拍在桌上:“这怎么可能!父亲向来和善,又一心向佛,怎么可能会是一个杀人犯!分明是你在胡说!”
“是不是胡说,与我对簿公堂就好了,只怕父亲没有这个胆子。”
十七年啊,这可不是什么三年五年,许多的证据都已经被清理掉了,就算有他疏忽错漏的,时间也早就已经将其冲刷干净了。
谢昭明想要和他对簿公堂?
可他好像没有拒绝的办法了,这死丫头甚至提前让丫鬟去报官了。
“那好,我就陪你去一趟公堂!我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风浪来!真是烧坏了脑子,竟然想着要状告你的亲生父亲!”
谢老爷站起身。
反正谢昭明现在也只是怀疑而已,她手中又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没有证据再怎么闹腾他也会安然无恙。
顶多就是在怀安县的名声有点受损而已。
谢娇娇横眼瞪她:“要不是为了给你议亲,你这辈子都合该住在那山上道观里!你倒好,竟然给爹爹泼脏水!哼,等宣布父亲无罪了,我看你如何自处!以后谢家可不会帮衬你半分!”
帮衬?
就谢家对谢昭明这个拆骨入腹的态度,还好意思说帮衬?
还没嫁入宋家就已经收了天价的彩礼,等她彻底嫁过去以后有的是谢家去要钱的时候。
不榨干谢昭明最后一丝利益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还是上公堂吧。”
怀安县距离府衙并不远,到了下午便进了公堂。
父女两人跪在堂前,向府尹磕头行礼。
“谢氏长女谢昭明,要状告其父杀害生母?”府尹看了状纸,目光落在那个一身黑衣亭亭玉立的少女身上。
少女衣着简单,一头华发挽了个小髻,只斜插一根木簪,面容柔和素净,一没哭相二没怒意,十分淡然的样子,
十七年前的事现在来告,只怕是要证据证据没有,要证词证词也无啊。
还有,这小姑娘知道状告自己的父亲会有什么后果么?
“是。”谢昭明跪直了身子,波澜无惊的眸子看着府尹道:“还请府尹派出人手,往谢府后院菜园肥池将其排空后挖掘一尺,便可见得我娘尸身。”
什么?
一旁谢老爷脸色一变,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谢昭明。
她是怎么知道的?
当年的事他做得天衣无缝。
那日正是中秋,他放了府中所有的奴仆杂役回家团圆,整个谢家只有他和方氏,根本没有人会看到他行凶的那一幕,就算看到了,也不会等到十七年后再来发作。
为什么?
不行,他得赶紧想办法,一定得要糊弄过去,绝对不能让谢昭明毁了自己。
要早知道她也是个贱人,就应该将她也杀了,和她娘埋在一起!还送什么道观啊!
只可惜现在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将他哄骗上了公堂……
“差人去办。”府尹对身边的判官道。
接着又仔细看过状纸,问谢昭明:“你说此事发生在十七年前中秋夜,你爹想迎平妻入门,你娘死活不愿最后被你父亲杀害埋尸,可有证人?你是如何得知?”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甚至还特地让府尹安排人手去找尸体,就好像她在事发当夜亲眼所见一般。
可当年的她不过是襁褓之中的稚子,就算亲眼目睹,也不可能有记忆。
“没有证人,而至于我是如何知晓,大概是娘亲的冤魂入梦而来,如泣如诉。”谢昭明对他一笑。
“荒唐!”竟然是因为做了个梦就将自己的亲生父亲告上公堂?
府尹此刻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一个梦就够了。”谢昭明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只要能沉冤昭雪,就算是个看起来荒唐的梦又如何?”
府尹只觉得心口一团火烧起来,恨不得现在就给谢昭明来个板子,治她一个藐视公堂之罪!
“你说是吧,父亲。”
谢昭明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钻入谢子桉的耳中,他缓缓转过头去看她,只能看到她那一张小巧精致没有任何粉黛的脸上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谢子桉背后发凉,她的笑好似有别的深意……
都说恶鬼索命一般是找到当事人,或是梦中纠缠使其良心不安,或是显现魂体闹得家宅不宁。
他这辈子都没有梦到过方氏的鬼魂,也没有见过家中有何异动,如果不是谢昭明的出现,十七年前发生的事他早忘了。
他傻乎乎的以为那一切只不过是谢昭明的猜测,就跟她来了……
可谁知方氏却托梦给了谢昭明,将他告上公堂。
谁又能想到!方氏那个贱人死了还不安分。
“你不要叫我父亲!我没有你这样的逆女!”他转过头,冷哼讽刺道:“都说母女连心,你娘出了月子就跑了,也不带上你,只怕早知你是个白眼狼!”
“白眼狼啊,这堂中确实是有一只。”谢昭明侧目看他:“只不过是拿妻钱财买官,购置宅院后害人性命,抛弃女儿的那种,而非不敬孝道的。”
“你!咳咳咳……”谢子桉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咳嗽不止。
为什么谢昭明好像已经将他看透了一般?明明她才回来一晚上,与他说的话都没超过十句!竟然知晓当年那么多的内情……
方氏托梦到底告诉了她多少事情!
“肃静!”府尹惊堂木拍桌。
父女两人不再争执,很快前去怀安县调查的衙役便回来禀告了。
“启禀大人!确如谢姑娘所说,我等在沤池底下找到了一具枯骨女尸,女尸有生育痕迹,衣着也与方氏对得上。”
府尹捂着鼻子接过文书,根据上面的内容看,女尸刚刚经历生产,骨盆尚未愈合,死因是头部被钝器猛击多次。
这不可能是意外身亡,只可能是遭人杀害。
府尹心里有了数,合上文书低眸看谢子桉:“谢知县……你可要解释解释,失踪十七年的方氏为何会埋在你谢家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