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门外的声音,洛桑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站在一旁等曹阳发话。
“听着没什么恶意,去开门吧。”
张绍青提着两盒茶叶进来:
“曹所长,冒昧打搅,还请不要怪罪。”
曹阳拱了拱手:
“怎么会呢,张会长深夜到访,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快请坐。”
张绍青把茶叶放在桌角,看了眼洛桑:
“确实是有些事来向曹所长讨教,白日里人多眼杂,只好夜里过来。”
曹阳对他指了指椅子,自己先坐下,又对洛桑说:
“你先回去,有事我会通知你。”
洛桑双手合十退了出去。
听着门关上,张绍青拱了拱手说:
“曹所长,家兄离开时特意交代,让我遇上难事可向曹所长求教,所以我就过来了。”
曹阳取了一只空杯放在他面前,倒着茶水问:
“不知张会长遇上什么难事了?”
张绍青手指在杯旁轻点两下,
“有人拿着家兄的信物过来,要我配合联络士绅,筹措粮秣,我实在摸不准,特意过来讨个章程。”
曹阳把茶壶放下,笑着说:
“党派这种事,我向来不参与,相信绍安走前定然给过你安排,按着他的意思做不就成了。”
张绍青想了想,开口说:
“曹所长,来人是个小姑娘,可口气却很大,我有点摸不准。”
曹阳握着壶把的手一紧,面上不露分毫:
“革命嘛,自然是年轻人居多,没什么奇怪的。”
张绍青身子往前倾了点,
“她还提起过你,听话音应该是和你很熟。”
曹阳哦了一声问:
“是谁?”
张绍青低声说:
“她没告诉我名字,是张景程正好来找我,在门口碰到认出来的,说是二道巷识字班的何玉琳。”
这何玉琳还真是缺乏经验,让张景程碰到,肯定又会注意到她。
曹阳摩挲着杯沿,装作回忆的样子,
“我想起来了,陈家开的识字班。是见过,挺漂亮的个姑娘,在那儿当老师。”
张绍青点着头说:
“对,张景程也是这么说的。”
“看不出来啊,那小姑娘居然是个革命党,我和她也就见过一两面,算不上熟。”曹阳吹了吹茶沫说。
张绍青摸着下巴,
“不足为奇,谁让曹所长名气大呢。我是想问问,这事我该怎么接?”
曹阳脸色一变,重重放下茶杯:
“张会长,也就是你来说这事,换别人,我这会儿就下令拿了那女子了。
张绍青身子一颤。
曹阳站起身,在桌前踱了几步:
“联络士绅,筹措粮秣,明摆着是在策应郭部!
这事你休得再提,我就当没听过。”
张绍青脑门上渗出一层冷汗,急忙说道:
“曹所长,我一大家子都在赤峰,还请你一定帮我出个主意。”
曹阳心里暗骂何玉琳办事不谨慎,又得自己给她擦屁股,坐回椅子上,脸色有所缓和:
“张会长,有你哥这层关系,你避不开他们。我冲你哥的面子,提醒你要慎重。
这种事,没有证据,谁也说不出个什么,你自己掂量。”
张绍青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抱拳说道:
“谢曹所长提醒,我记下了。我来还有一事,就是张家准备给乡团资助一些用度。”
说着取出一张庄票放在桌上,
“这是二千大洋,明天我再派人送些药品、棉布和粮食过去,还望曹所长笑纳。”
曹阳看都没看,喝了口茶:
“张会长的心意我替弟兄们谢过了,警所的捐赠簿上,会记下张家这次义捐。”
张绍青心里一动,连忙把庄票推到曹阳手边,
“感谢曹所长今日提醒,这个是专门给你的,捐助的现洋明天会和粮食一并送到警所。”
曹阳没动庄票,战事一起,自己的生意都受到了影响,这些钱倒是够给安民团开一个月的饷。
他拿起茶壶给对方添水,壶到杯前却是满的,张绍青赶紧端起杯子一口喝掉,
“谢谢。”
放下茶壶,曹阳把庄票塞进抽屉:
“你放心,职权范围内,能帮张家的我会尽力,牵扯你哥他们的事,我只能劝你小心。”
张绍青不住地点头,
“我记下了,断不会给你添麻烦。”
第二天一早,曹阳在办公室里整理赤峰周边土匪的情报,一个警员冲了进来,
“所长,不好了,打起来了!”
曹阳放下笔,喝问:
“好好说,怎么回事?”
“曹巡官和刘副所长打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警员指着门外急声说道。
曹阳抓起衣服就往外走,又问:
“因为什么?”
警员快步跟在身后,
“刘副所长说要查看乡团的账目,曹巡官不许,两人就吵起来了。
后来刘副所长踢了曹巡官一脚,就打起来了。”
乡团的驻地,刘志平把曹胖子摁在地上,在他身上摸索着找钥匙,
“乡团的账,老子今天看定了!”
屋外挤着一群人看热闹,谁也没进去。
曹阳大喝一声,
“都没事干吗?散开!”
一群人见他过来,挪动着离开一段,等他进去,又围了上来。
“干什么呢!放开他!”曹阳进门喊了一声。
刘志平停下手上的动作,一把推倒曹胖子,朝地上啐了一口,
“谁他妈的多嘴!”
曹阳上前扶起曹胖子,
“怎么回事?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曹胖子揉着胳膊,肥嘟嘟的脸上有一个鲜红手印,脸上掉下两行眼泪:
“他要查看乡团账目,我说得有所长批示,他就动手打人!
大哥,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曹阳盯着刘志平,冷声问:
“你说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刘志平两手抱在胸前,傲慢地说:
“是,乡团让这种怂货带领,能有什么好,肥得像头猪,怕是没少贪污兄弟们的饷银吧!”
曹阳用手指着他,怒声道:
“站好,才当了几天官,就在我这儿耍起威风了!”
刘志平放下手,拉了把椅子坐下,掏出根烟点上,
“曹所长,我是都统府委任的副所长,还是有权查乡团账目的吧!”
曹阳脸色铁青,手按在了腰间的枪上,曹胖子急忙上前按住他的手,
“大哥,不可,犯不着和这种小人计较。”
门外的人们低声议论,
“这刘副所长真是个小人,不就是曹所长的护卫吗?还不是曹所长提拔的。”
“哪有的事,我听说曹所长提的副所长是曹胖子。”
“难怪刘副所长找他麻烦。”
曹阳把手放下,恨声说:
“还真是个白眼狼,但你要记住,警所我说了算!”
刘志平弹了下烟灰,起身朝门外走去,走到曹阳身边,轻轻点了下头,看到曹阳嘴角努了下,随即大声道:
“你也别忘了,我也有向上禀事的权力。”
屋外的人急忙退后,空出一个通道,刘志平扬长而去。
几个警员悄悄出了院子,拐进了东洋商行的巷子。
出了院子,刘志平的嚣张立即消失。
摸出委任书,摇着头苦笑一下:得向新主子汇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