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河滩没有风,天际一片黑暗,显得身边的火堆愈发明亮。
李庆山急忙问护卫:“大概还有多远?”
护卫看见曹阳微微合眼,开口道:“差不多有十里。”
“好,锅里有热汤,去喝点暖暖身子。”曹阳指着火堆上架的铁锅说。
李庆山看了眼众人,见大家都看着他,也不客气,蹲在地上画了个三叉,挨个指着三条线说:
“他们从南面过来,再走五里就要往西拐了,而我们现在是在这里。
现在赶路,说明是要去沟里避风,留给我们埋伏的时间并不多。”
鲍进喜双臂环抱,不以为然地说:
“埋伏什么,我带兄弟们过去一波就全打散了。”
李庆山听了直摇头,并没有照顾他的面子:
“不可,这个点还敢赶路的,必定是草原上混迹多年的好手,在开阔地动手,如果有人漏网,很容易找到我们。”
曹阳抬手制止了正要反驳的鲍进喜,
“这样,老鲍你带五十人先去沟里埋伏,拦截从那边逃跑的人,给我留五十人正面进攻。”
谁知道认死理的李庆山,又伸手拦下:
“东家,不妥,让鲍队长带八十人去吧,万一沟后面有接应的人,他还能应对。”
鲍进喜抬眼瞥了眼这个憨憨,心里倒是乐了,虽说是帮了我,但你也太着急表现自己了吧。
周围有着十来人,但柴火堆噼啪炸响还是清晰可闻。
曹阳沉思一阵,
“就按李排长说的来,老鲍你现在就出发。”
鲍进喜刚才知道了李庆山的来历,有些不放心,朝他抱了下拳,
“李排长,东家既然按你的计划来了,老哥我这儿还得你帮下忙,借我几个兄弟吧,我是真不熟那片儿。”
曹阳他们听出这话的意思,正为难间,李庆山已经向旁边的火堆喊话了,
“牛二,带上三个弟兄,随鲍队长出发,领好路,一切听鲍队长安排!”
“是!”立时有个汉子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曹阳心上一沉,对李双喜说:
“去把家伙给兄弟们配上,再挑几匹缓过来的马。”
鲍进喜这会儿也没话说,把两根手指伸进嘴里,一声嘹亮的哨声响过,沟里影影绰绰动了起来。
随着沉闷有序的马蹄声,一队人马齐齐整整站在河滩,为首的一人小跑过来,在几步外停下,抬手行礼,
“报告队长,一、二、三排全员到位!”
鲍进喜挥了下手,
“一排,二排,三排一班随我出发,余下人原地待命,等候东家命令!”
“是!”一声洪亮的回答后,来人退了回去,随着队伍一阵变化,快速分成两队。
李庆山这会儿不淡定了,他以为曹阳最多也就是有点实力的官员,有些乡团护卫就不错了。
看了鲍进喜这番操作,手指不由得握紧,想起自己的上官,又看了看平静的曹阳,眼神多了几分敬意。
终究是军人,他很快镇定过来,沉声下令:
“牛二,入列。”
他的兵也是经过奉军新训的,叫牛二的汉子半点不露怯,原地行了个标准军礼,高声回道:
“是!”
李双喜看着两边的表现,心虚地看了看自己的人。
一回头,包括那个正在吃饭的护卫,也都站得笔直等待命令,黑脸上绽开个笑容,悄悄挪了下腰间的枪盒。
手下人的这些表现,自然瞒不过曹阳的眼睛,他紧了紧大氅,对已经站在马前的鲍进喜说了句:
“走吧,北面的援军不可追,把兄弟们都带回来。”
气氛感染下,鲍进喜也回了个军礼,一挥手,众人齐上马,踏起一阵白雾远去。
曹阳拉了下还在看着远处的李庆山,
“李排长,咱们呢,多会儿出发?”
李庆山从胡子被招安,也是个人精,咋能听不出他话里的试探,抱拳回道:
“东家真是深藏不露,这百人都不比我当时的骑兵连差了。”
李双喜听了,不满地嗤了声,转身去了护卫那边。
李庆山的腰弯了些,
“东家,这会儿得赶紧派人去岔口盯着那伙人了,确认他们多会儿过去,我们才能定出发的时间。”
曹阳伸出手在火堆上烤着,瞅着李庆山剩下的几个兵,个个垂头丧气,笑着说:
“我说李排长,我这会儿就剩下这三十来个兵了,主意都是你出的,你安排呗。”
听出是给自己撑面子,李庆山倒也果决,转头对着他的兄弟又喊了声:
“志成,你去,盯紧那伙车队,他们一过岔路你就回来报告。”
一个精瘦的汉子随着声音站起来,一点都没迟疑回道:
“保证误不了事!”
李双喜今晚见了两队受过正规训练的队伍,多少还是受了些打击的,对护卫摆了下手,一匹马就送到了叫志成的人手上。
叫志成的汉子什么也没说,跨上马就要走,曹阳喊了声,
“等一下,把家伙带上,路上注意安全!”
汉子吃惊地看了眼他,又看向李庆山,这时护卫已经把刀和枪都递到了他马前。
汉子不再迟疑,接过刀枪武装起来,扬鞭而去。
马蹄声越来越远,李庆山感慨地说:
“东家,您要不是官面上的人,说什么我都不信,就您的护卫,加上这一百训练有素的兵丁,搁哪也没人敢小瞧。”
曹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向李双喜喊了声:
“李双喜,跑那么远做什么,把锅里的汤肉给大伙儿分了,一会儿硬仗全是咱的。”
李双喜一听有硬仗笑了,招呼着护卫们给大家分汤肉。
人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看得曹阳不禁失笑,
“都慢点,吃完把锅碗收好,这可是要交给格根厂长的,小心明天到了人家的地盘,不给你们吃饭。”
李庆山剩下的几个兄弟吃得最快,收拾了自己这边的用具,主动去另外几个火堆帮忙。
曹阳朝李庆山和李双喜招了下手,三人退到了避风处。
“老鲍那头,听着危险,其实最是安稳,就算有接应的人,遇到猛烈的阻击,也只会退去。
真正难的是我们,孟克带领的可是十几人,拼起命来,我们并不会轻松。
你俩说说看,这仗怎么打?”
李庆山闻言一愣,插在袖筒的手猛地抽出来,瞪着眼睛问:
“东家,孟克?”
周围的护卫和士兵齐刷刷看向这边,曹阳疑惑地说:
“是,这伙人带队的好像是叫孟克。”
“那可是当年巴布扎布手下数一数二的猛将,要不是朝克扎布救过他娘,早就压过他了。”
李庆山一拳打在手心,面露难色。
曹阳正要说什么,远处响起了枪声,李庆山立时大喝:
“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