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咣当咣一路向着东北方向前行。赵桂英靠着车窗,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上辈子新闻里播过的那些细节。
那起案子发生在八三年夏天,前后一共死了十五个人,算是近几十年最大的连环杀人案。死者都是年轻女孩子,他们的共同点都是晚上下班回家的路上没的。
真正的凶手叫孙向南,是轴承厂的职工。
赵桂英记得上辈子新闻里提过,他爸是轴承厂的老职工,退休后他接了班,进了车间当钳工。厂里评先进,他年年榜上有名。谁家有个红白喜事缺人,他就帮着张罗。厂里谁家孩子放学没人接,他甚至主动给捎回去。
所有人都说孙向南仁义。
可就是这个“仁义”的人,从八三年开始,连着杀了十五个。
赵桂英记得最清楚的一个细节就是后来案子破了记者采访孙向南,问他为什么要杀人,孙向南说是因为这些女人都该死。
记者又问他为什么专挑晚上下班的女工下手,他说她们穿得太花哨,走路扭来扭去,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记者问穿花裙子就是该死?
孙向南:正经女人谁晚上在外面晃。
这话在报纸上登出来以后,社会上议论了好一阵。
想到这些,张桂英手指头攥紧了车窗边沿。现在才死了五个,她得想办法让刘建国快点查到孙向南头上。
下火车后俩人直接去了第一卤货总店。张平泊正在搂上算账,看见小妹突然回来高兴得不行。
“小妹?你咋回来了?”
“大哥,我想你们啦!”
张平泊还没说话,宋玉珍抱着孩子进来了。“小姑,您回来啦?”
张桂英去京都的时候宋玉珍刚怀孕,现在孩子都满地跑了。
“哎呀,这是谁呀?快让姑奶奶看看。”张桂英欢喜的接过宋玉珍怀里的小姑娘。
张欢喜看着眼前这个不认识的阿姨对着自己笑,也咧嘴笑起来。“姨姨。”
“哈哈哈哈。”张桂英笑得不行。
“不是姨姨,是奶奶,姑奶奶!”宋玉珍在边上教育孩子。
“不是扎辫的就是姨姨吗?”小姑娘有点搞不懂。
张桂英被小姑娘逗得不行,抱着亲了两口。“叫什么都行,叫姨姨姑奶奶都行,反正是咱家孩子。”
宋玉珍在旁边笑,“小姑,这孩子嘴巧,见谁都喊。前几天管隔壁卖菜的大爷叫爷爷,把人家乐得白送了俩西红柿。”
张桂英抱着孩子坐下来,跟张平泊说正事。“大哥,我这次回来接你跟大嫂去京都。厂子缺人,你管生产,大嫂管财务,说好了,必须跟我走!”
张平泊还没说话,宋玉珍先急了。“小姑,我爸妈走了,家里咋办?”
“家里二哥二嫂三哥三嫂盯着,不会出岔子。玉珍,现在你婆婆公公身体还挺硬朗,趁着他们年轻让他们多挣点,以后你们的负担就小一点,等他们挣了钱回来再帮衬你们。”
宋玉珍想了想,“小姑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跟我爸妈商量吧,要是他们愿意去我没意见。”
在边上一直没说话的张平泊问了张桂英:“你突然跑回来,是不是出啥事了?”
张桂英就知道瞒不过从小带她长大的大哥,“现在先别问,等有结果了告诉你。”
张平泊以为是加盟店的事,最近假冒她们家店的简直就像雨后春笋,打击都打击不过来。
“是不是因为加盟店的事?”
加盟店?
张平泊看张桂英俩眼发直一点想起来的状态都没有,就知道不是因为这个。“到底因为啥?赶紧说!别墨迹!”
看来大哥是真着急了,“大哥,我是为了一个案子回来的。但是这件事你千万别别人说,一定一定要保密。”
“为啥?帮他们公安抓犯人还要保密?我恨不得昭告天下!有没有危险?”
“啧,大哥!就知道你会这样?警察抓小偷怎么没危险?”
“行了行了,别跟我在这打岔,我问的是你有没有危险?”
“我就是个出主意的,又不去一线有啥危险?”
“那还行!”张平泊准了。
晚上,正在公安局宿舍睡觉的刘建国突然睁开眼,抄起枕头下的匕首快速起身蹿出屋子没见到人影。只在门缝后的屋里地下看见一封……鸡毛信。
还是三支鸡毛的。刘建国拿着信翻来覆去的看,看来对方挺急!
轴承厂的孙向南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看完信的内容,刘向南一脸的震惊。
张桂英这面,周晨博正在汇报。
“姐你放心吧,虽然退役几年了,这么点是要是再办不成,你弟弟该回家喂猪。”
好不容易等天亮,刘建国带人去了轴承厂。
一查孙向南,钳工,二八大杠自行车,天天擦。邻居说“他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还有一个细节,孙向南每次作案都骑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作完案回家把自行车擦得干干净净,连链条都上了油。
刘建国带人把孙向南堵在车间里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修一台机床,手上全是机油。看见警察进来,他站起来,脸上还挂着笑。“同志,找谁?”
刘建国把拘留证往他面前一搁。“孙向南,跟我们走一趟。”
孙向南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缓过来。“咋了?我犯啥事了?”
“到了局里再说。”
向南被带走的时候,车间里的人都愣了。有人小声说“是不是搞错了”,有人说“孙师傅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刘建国没理这些议论,把人塞进车里直接拉回局里。
审讯室里,孙向南一开始嘴硬,说“我啥也不知道”。刘建国把证据一样一样摆出来——女式皮鞋、作案工具、现场脚印比对。孙向南看着那些东西,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没了。最后他低下头,说了句“她们都该死”。
刘建国问他“为什么该死”。孙向南说“穿得太花哨,走路扭来扭去,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刘建国问他“穿花裙子就是该死”?孙向南说“正经女人谁晚上在外面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