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齐上阵,一直到晚饭后都没能消停,甚至,还顺手聊了聊冯乐乐、冯步璋和冯步瑾三人。
夜半。
西厢房北屋。
江姗躺在竹席上,身上搭了半块床单。
“节子哥,小朝订婚,你尽量腾出时间。小青近况,你也要问问。还有,乐乐、小璋、小瑾,你又是咋想的?”
说着,侧过身,斜躺着,右手托着脑袋。
冯时节洗漱完,拿着毛巾擦着水珠,笑着走去床边。
“嗯,小朝和小青,我尽力。三婶直接退了,走军属安置流程,让乐乐去前门街道办上班,当个办事员。至于小璋,我想让下乡,就去辽东宽子所在的林场。小瑾嘛,去晋省吧,有老谢和老何在,也能照应着点。”
江姗听得眉头紧蹙。
“咱妈没说错,你是真狠心。刚让嫂子红了眼,非得让我也红了脸?”
冯时节不禁一乐,在床沿坐下。
“哟哟哟,满嘴顺口溜,你要考研啊。”
江姗伸手拧了下冯时节腰间细肉。
“少打岔。你看看,算上小朝,他们五个男娃子,你是一个都不操心。”
冯时节故作受不住疼,咧着嘴,扭着腰,躲了躲。
“啥叫没操心,我这真是操心后的安排。快松手,疼,我给您详细讲就是了。”
江姗轻哼一声,翻了个身,给了个后背,表示不想搭理。
“我不听。”
冯时节将毛巾搭在脖子上,温声宽慰。
“姗姗,有些事儿,现在还没结束,我已经尽力了。要是他们再小个两三岁,兴许还有转机。眼下,是不得不去啊。”
江姗又哼一声。
“你眼里只有乐乐和笑笑,我俩儿子没人疼,我自己疼。”
“男孩子嘛,适当锻炼锻炼是好事。就说峰哥,以前不也被我老丈人丢去了军院?再说我,当年十七岁,不也背着破蓝布包裹,揣着俩杂粮饼子,就那么进了城?”
“那我也舍不得。”
“那就给他们多准备点票证。”
......
哄了半宿媳妇,第二天,冯时节精神头竟然还不错。
九点半。
英子商务参赞威尔逊一行人,准时抵达。
一次常规双边会晤。
小会客室。
坐席整体呈‘U字型,冯时节和威尔逊居中坐上位,下方两侧竖排各有几张单人沙发,是陪同人员。
众人落座,简单寒暄。
威尔逊不着急切入正题,反而开始东拉西扯。
“冯,你知道么?我年轻时,曾幻想过环游世界。只可惜二战爆发,被征召入伍,我才机缘巧合下从了政,又兜兜转转做起了外事工作。”
冯时节心下一动,瞬间了然,不就是比养气功夫么,论扯犊子,他还真不虚。
“环游世界,听起来不错,那你都去过哪儿?”
威尔逊没想到这种话题,冯时节竟然也有兴趣。
“北非。我当时本想去看草原,到了才知道,那里只有沙漠,一望无际的沙漠。”
冯时节眉峰微扬。
“换个角度想想,沙漠是老去的草原嘛。我曾看过相关资料,一旦草原生态平衡被打破,植被退化,水源枯竭,自然而然就变成了沙漠。”
威尔逊一怔。
“你这个说法很有意思。那你觉得,生态平衡,为什么会被打破?”
冯时节端起茶杯,小口抿了下。
“我曾听说,有人往澳洲带去了兔子,它们繁殖快,没有天敌,简直是在刮草皮。我想,应该就是外来者的原因吧。”
威尔逊隐隐觉得话里有话,一时没想通,索性又跳转话题。
“也许吧。冯,你有过梦想么?”
冯时节眼皮轻抬,嘴角一弯。
“当然,我希望世界和平。”
一句话,威尔逊被噎得够呛。
他猛然反应过来,迂回试探兜圈子,自己差点火候。
就比如澳洲意外‘来客’兔子,他心里总感觉意有所指,偏偏他没有证据。
想了想,歇了闲扯的心思,顺着话头,往正事上拐。
“世界和平?这是全人类的梦想。所以,冯,我们更应该加强合作,促进双边关系。”
说完,不等回应,干脆发问。
“冯,我想知道,罗恩逗留多日,到底和贵方谈了什么?还有,华瑞是不是即将有大动作?”
冯时节只觉可笑,刚陪对方把机锋拉扯起来,找到感觉,这人反倒不玩了,不上不下就很让人难受。
不过,正式照会下的会晤,还是要谈点实在东西。
单纯瞎扯淡,上面过问,他倒是能应付,可浪费时间就是犯罪,不如快刀斩乱麻,给英子点甜头。
“我们想和老美进一步加强经贸合作,华瑞是主要业务代表。”
这话太笼统,威尔逊并不满意,追问。
“方便说说会如何加强么,如果可行,兴许英华双方也能加强。”
冯时节眯了眯眼。
“你们和老美终究不一样。至少巴统这件事上,老美的话语权更重,对不对?”
威尔逊心下一沉:
该死。
竟然和巴统有关。
老美为了石油美团体系,难道要彻底无视核心条款?
我早该想到了。
森林体系崩塌后,美元霸权出现危机,老美财政严重赤字,别说巴统,就算是牺牲西欧利益,他们也舍得卖队友。
不行。
这锅饭,必须搅合搅合。
......
想及于此,神色正了正。
“冯,巴统不是老美一家说了算,有些事儿,我们有权了解详情。如果合适的话,像之前的增量贸易,那些处在管控边缘的设备、技术,我们能提供。”
冯时节笑意不减,淡淡询问。
“所以,你这算是威胁?还是说,你们有本事推动巴统彻底松绑?”
威尔逊摇了摇头。
“不是威胁,只是陈述事实。我们也许做不到让巴统彻底松绑,但只要坚决表态单独,就足以让管制收得更紧。”
冯时节暗啐一口:谁说不是呢,英子搅和的本事,有目共睹嘛。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微微顿了顿,自问自答。
“老美要巩固一极地位,他们必须攥紧西欧,这不是秘密。
罗恩背后是摩根,摩根背后是什么,你也清楚。
随着森林体系崩塌,全球经济疲软,老美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石油美元体系。
西欧几国的态度,是重中之重。
如果伦敦不坚定支持石油美元体系,他们也许会考虑在西欧重新打造一个金融中心。”
听到此处,威尔脸皮子猛地一颤。
“你是说,这是罗恩的提议,你们答应了?”
冯时节摇头轻笑。
“不,这不符合我们的利益。英美互相博弈,我们才有喘息和发展空间。不是么?”
威尔逊懵了。
从全球局势来看,这句话说得一点没错。
可偏偏就是这份合理,让他摸不透冯时节的用意。
在他的判断里,冯时节没道理说这些。
他前面那句威胁,不做数,是场面话,大家都不会当真。
那冯时节为什么要说?
摩根等美洲财团,难不成真打算去西欧搅和?
比如找个小国,打造另一处金融中心?
冯时节提前说出口,就不怕英美达成默契?
比如伦敦高调支持石油美元体系,换取摩根等美洲财团,将原本要打造另一处金融中心的资金,全部投入伦敦?
到那时,伦敦依旧是欧洲金融中心。
所以,冯时节到底图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