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骁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藏不住话。
事情的起因,是他在店里撞见了苏镜手机里的订花记录。他凑过去一看——青岭、白玫瑰、周末早上——眼睛一下就直了。
"这……这是给谁订的?"
"你少打听。"苏镜把手机收起来。
马骁憋了三天。
第四天,店里来了一位学妹,是黎望舒的同班同学,来买茶。马骁一边给她打包一边闲聊,聊着聊着,话就顺嘴溜了出去:"我们老板最近可神秘了,天天打听青岭的事,还订了白玫瑰——你说这能是干啥?"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坏了。
学妹眼睛一亮:"求、婚?"
"没有没有!我瞎说的!"马骁连忙摆手,"你可千万别告诉望舒姐啊!"
学妹出了店门,第一件事,就是给黎望舒发了消息。
黎望舒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宿舍改一份社团的材料。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脸上先是没表情,然后耳根慢慢红了。
她回了三个字:"别瞎说。"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假装继续改材料。
可那一晚,她一个字都没改进去。
那天下午,马骁在店里蔫了一整个下午。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情绪从哪来。打包的时候走神,把一单白糖下错了料,被店长说了两句,也只是点头,没还嘴。到了晚上店里人少了,他蹲在后门口,把这事跟苏镜说了。
"你全说了?"苏镜正在擦吧台,手一停。
"就……就打听到青岭、订花。"马骁捧着脸,"她一听就懂了。"
苏镜扶着额头,半天没说话。
"你倒好。"他终于开口,"老板藏了半个月,你三句话给人家说了。"
"我错了还不成吗!"马骁要哭了,"我明天去跟老板认错。"
"你认错有什么用。"苏镜说,"你现在认错,等于把这事再捅一遍,明摆着告诉老板,消息是从你这儿漏出去的。"
马骁傻眼了:"那怎么办?"
"装。"苏镜把抹布往他怀里一塞,"什么都别做,什么都别说,当没这回事。她知道了,你也不知道她知道。就这么耗着。"
"这……这能行吗?"
"你没别的路。"苏镜说,"你把这事烂在肚子里,是帮老板;你要是去认错,是砸老板的场。你自己挑。"
马骁捏着那块抹布,用力点了个头。
那天晚上他回宿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反复在心里过白天那句话——"我们老板最近可神秘了"——每过一遍,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他甚至爬起来把手机拿出来,想给学妹发条消息叮嘱一句"你千万别乱传",打了半天字,又全删了。
"苏镜说得对。"他最后把手机扣在枕头边,自言自语,"装吧。"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黎望舒开始装作若无其事。
她照常来店里帮忙,照常跟沈既白拌嘴,照常端托盘、收银、扫地。只是偶尔在沈既白低头算账的时候,她会悄悄抬起头,看一眼他的侧脸,心里琢磨:他什么时候求?在哪求?会不会很土?
她甚至偷偷查了"求婚戒指该戴哪个手指"——查完又觉得自己好笑,赶紧把网页划掉。
沈既白那边,还蒙在鼓里。他每天忙着安排青岭的行程,以为保密工作做得天衣无缝。
只有周铠看破不说破。
那天晚上,三个兄弟在后院喝茶。周铠端着杯子,忽然凑到沈既白身边,压低了声音:"哥。"
"嗯?"
"你求婚那天。"周铠一本正经,"记得多带点纸巾。"
沈既白一愣:"带纸巾干什么?"
"她肯定哭。"周铠说,"到时候你光顾着表白,忘了递纸巾,那多掉链子。"
沈既白看了他半天,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眉头一皱:"马骁是不是又漏嘴了?"
周铠赶紧端起茶杯,仰头喝了个精光:"哥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沈既白看着他那张憋笑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抬头看了看院子上方的天空。那天夜里云很薄,能看见几颗星。
"也行。"他低声说,"该准备的东西,本来也差不多了。"
另一边,宿舍里,黎望舒把那条消息看了又看。
她把手机举在眼前,看一遍,又放下;过一会儿又拿起来看一遍。最后她叹了口气,把那条消息删掉了。
删完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小声骂了一句:"马骁这个大嘴巴。"
骂完又忍不住笑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那一晚,她翻了很久才睡着。
而店里的沈既白,当时并不知道——他这辈子最能藏事的本事,最后是败在一个既肯替他跑腿、又会替他把秘密说漏的兄弟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