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是认真琢磨过这件事的。
他找周铠出主意,是在一次晚饭后。四个兄弟在后院喝茶,聊到最后,沈既白把话挑明了:"你们帮我出出主意。"
马骁第一个来劲:"哥!交给我!包下后街,放一整晚烟花,请全城的人看!"
"太张扬。"沈既白说。
苏镜想了想:"要不租个直升机,拉条横幅?"
"太浮夸。"
周铠拍桌子:"我知道了!请个乐队,在店里唱情歌,唱到望舒姐哭为止!"
"太吵。"沈既白面无表情。
周铠急了:"哥,你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你到底想要啥样的?"
沈既白端着茶杯,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树,过了一会儿才说:"她喜欢安静,喜欢茶。"
"然后呢?"
"我想在茶园,晚上,就我们两个人。"
三个兄弟面面相觑。
周铠挠了挠头:"哥……那不就是你们平时那样吗?你俩平时不就老去茶园坐着吗?"
马骁也说:"对啊,这也太朴素了吧?这能叫求婚?"
沈既白叹了口气,放下茶杯:"让你们打游戏你们在行,让你们出主意,比马骁还离谱。"
"那你自己想啊!"周铠不服。
"我自己想。"沈既白站起身,"你们别添乱就行。"
他说不想麻烦别人,可这话说着容易,做起来难。之后整整半个月,他都在悄悄打听:黎望舒最喜欢茶园哪个位置、什么时候的月色最好、她看到过的第一片茶花是在哪儿……
真正去青岭踩点,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
他跟店里说去谈供货,一个人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到了茶山,先去了后坡那块小平台——那是他早就看中的地方。平台不大,三面是茶垄,正对着东边的山口。站在那儿,白天能看见整片茶山顺着坡势铺下去;夜里抬头,能看见半边天。
守山的老周头扛着锄头上来,见了他也不意外,咧嘴一笑:"沈老板,又来看地方?"
"嗯。"
"这回不是看地方吧。"老周头把锄头往地上一插,"我看你前前后后来了三四趟,每次站这儿一待就是小半个钟头。要种茶早种了。"
沈既白没接话,只是问:"后坡这片,晚上起雾吗?"
"起。"老周头说,"秋里起得晚,九点以后才上雾。"
"那月亮呢?"
"晴天就有。"老周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嘿嘿一笑,"行吧,沈老板,到时候我给你把上山那条路的灯都留着。"
"……不用。"
"那不行。"老周头摆摆手,扛起锄头就往回走,"山路滑,你要是摔了,我担不起。"
沈既白站在原地,看着老人一步一步走远,低头笑了笑。
下山的路上,他把车停在半山腰,站在路边看了一眼那片茶山。夕阳正落在茶垄尽头,一层一层的光往坡上爬。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看了看,又删掉了。
"到时候再看现场吧。"他自言自语。
回去的路上天色黑了下来,他把车窗降下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一点草木的气味。他心里其实已经演练过很多遍了:什么时候走上去,站在哪,第一句话说什么。可是每演一遍,他都觉得不对。
他不是不会说话的人。谈生意、谈标准、谈一屋子老前辈,他都没怯过。
只有这一件事,他想了半个月,也没想好开头第一句该怎么说。
他让马骁去青岭,把茶山后坡那块能看见整片茶垄的小平台看了看,又让苏镜托关系,从城里一家花店订了一束白玫瑰——不是送到店里,是送到青岭,那天早上再送。
"花要新鲜的。"他交代苏镜,"别提前送,就当天早上。"
苏镜笑:"老板,你这哪是不想麻烦别人,你这都把我们仨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这叫分工。"沈既白面不改色。
可是保密这件事,他心里其实没底。因为他有个兄弟,叫马骁。
其实在定下这些安排之前,沈既白专门找过马骁一趟。
那天晚上,他请马骁在后街吃了碗牛肉面,吃完把筷子一放,直截了当地说:"我周末要去青岭一趟。"
马骁愣了愣:"去青岭干嘛?"
沈既白看了他两秒。
马骁的脸"唰"地亮了:"哦——哦哦哦!哥,你、你要求——"
"所以说出来了,就没这回事了。"沈既白打断他。
马骁赶紧把嘴捂住,用力点头。
"这事你知道就行。"沈既白说。
"我不说。"
"你说。"
"哥我真不说!"马骁举起三根手指,"我要是说了,我……我不姓马!"
沈既白看着他,没说话,起身去买单。
走到店门口,他回头补了一句:"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那一刻马骁答得斩钉截铁。
后来的事实证明,人是不能随便发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