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望舒去当伴娘的那天,是个周六。
她提前一周就在挑衣服,试了三套,最后选了一件浅杏色的,配白鞋。出门前在镜子前转了两圈,还问沈既白:"这套行不行?会不会太素?"
"行。"沈既白说,"你穿什么都行。"
"敷衍。"黎望舒白了眼,拎着包走了。
婚礼办在城郊一家度假酒店,草坪、白纱、香槟塔、小提琴。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进门还带着一身的花香,脸上带着笑,一屁股坐在吧台前的凳子上,扒着柜台就开始讲:
"你都不知道,那个草坪上摆了三十多张椅子,两边全是白玫瑰……还有那个香槟塔,垒了九层!新郎单膝跪地的时候,新娘哭得不行,我们几个伴娘在边上也跟着哭……"
沈既白正低头算账,笔尖在纸上划,偶尔"嗯"一声。
黎望舒讲得正起劲:"……然后交换戒指的时候,乐队开始拉小提琴,就是那首……"
她忽然停住了。
空气安静了一下。
沈既白抬起头:"怎么了?"
黎望舒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得太投入,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去摆弄吧台上的杯子:"没……没什么,我就是随便讲讲。"
沈既白看她一眼,低下头继续算账,随口问了一句:"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
吧台后面安静了三秒。
黎望舒猛地抬起头,脸已经红到耳根,眼睛瞪得圆圆的:"关你什么事!"
说完她端着托盘就跑,跑到后厨门口还差点撞上门框。
沈既白坐在原地,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笑了笑,低头继续算账。笔尖在纸上停留了一会儿,才又动起来。
其实那天在婚礼上,还有一件她没讲的事。
新娘是她大学室友,认识七年。仪式开始前,几个伴娘在休息室里帮她整理头纱。新娘忽然拉着她的手,凑到她耳边问:"望舒,你呢?你跟那位沈老板,什么时候?"
黎望舒当场就僵了:"什、什么沈老板。"
"少装。"新娘一边让人别针别上头纱,一边笑,"你上次视频,背景里那个给你递水的人是谁?你以为我没看见?"
黎望舒耳朵都红了,抓起桌上的粉饼往她脸上扑:"化妆师要来了,你别乱说。"
新娘笑得直不起腰,最后被她按着补了个口红。
到了扔捧花的环节,新娘背对着人群,故意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用力把花往后一抛。
花飞过半个草坪。
黎望舒本来站在最边上,是被人推了一把才往前走了两步,那束花正好落进她怀里。周围一片起哄的掌声,几个伴娘笑着喊"下一个就是你",她抱着那束花,站在原地,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低头去闻。
花香很浓。她低着头,心跳得厉害,心想:反正他不在。
仪式散场后,她坐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等车,把那束花一直抱着不肯放。风吹过来的时候她忽然想,如果现在是他站在这,会说什么呢?他大概什么都不会说,就站在旁边,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想到这她又笑自己:想什么呢。
然后她把花往怀里紧了紧。
晚上关了店,他一个人坐在后院的石桌边喝茶,喝着喝着掏出手机,翻到周铠的号码,拨过去。
"喂,哥?"电话那头很吵,他大概在打游戏。
"我问你个事。"沈既白说,"女孩子一般喜欢什么样的求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周铠的声音炸了出来:"哥?!你要求婚了?!什么时候?在哪求?我请假!我当证婚人!——诶等等,望舒姐知道吗?哥你跟我说你有没有准备戒指——"
"挂了。"
沈既白果断按下挂断键。
电话那头,周铠的游戏角色还在原地站着,屏幕被队友点了一串问号,他人却没动,捧着手机傻笑了半天。
沈既白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石桌上,端茶喝了一口。
后院的夜很静,只有墙角的风扇在转。他坐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他自己也说不清笑什么,大概是想起黎望舒今天跑走的那个背影。
从她第一次来店里帮忙那年起,到现在,两年多的时间,很多事他其实都记得。记得她第一次学着点单,把"半糖"写成了"半谭";记得她为了替他挡一句话,当众跟人呛声,回去路上却红着眼说自己是不是太凶;也记得她今天站在吧台前低着头,耳朵红透了的样子。
有些话,他藏在心里太久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把后院的灯关掉。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那棵老树,伸手在门上轻轻按了按,像是给自己定了什么,然后推门进了屋。
那一晚,他睡得比平时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