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标准正式通过,是在一个月后。
市茶饮行业协会发布公告,修订后的《江州现制茶饮原料规范》即日起公示,三个月后正式执行。公告不长,两条核心条款写得很清楚:一,茶饮产品应当标注所用茶叶的产地与等级;二,不得以茶粉类原料冒充现泡茶,如使用茶粉,须在门店醒目位置向消费者明示。
公告出来后,行业里炸了锅。
一批小作坊最先撑不住了。他们的生意本来就是靠低价茶粉撑着的,标准一立,要么换原料——可换真茶成本翻倍,他们那点流水撑不起来;要么明示"茶粉冲调"——一明示,客人转头就走。不到两个月,江州城里关了一批小店。有些是悄悄盘出去的,有些是挂出了"旺铺转租"的牌子。
行业里有怨气,有骂声,说是一叶知秋把大家的饭碗砸了。
但消费者的反应,完全是另一回事。
先是本地几个美食博主发了测评,把市面上还开着的茶饮店挨个测了一遍,结论是"能标出产地和等级的那几家,喝着就是不一样"。然后是市里的晚报跟进报道,标题叫《一杯茶里的透明》。再往后,连监管部门都在一次公开会议上点了名,说"行业协会的这次标准修订,值得推广"。
一叶知秋作为这场标准推动的发起者,被媒体围住了。
记者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沈总,您推动这个标准,是不是为了给自己造势?一叶知秋是不是想借标准打压同行?标准执行后,一叶知秋的销量是不是涨得最猛?"
沈既白都答得很平淡:"标准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协会二十几个理事一起定的。我们做的事,是让消费者知道自己在喝什么。"
那天晚上,苏镜拿着手机冲进办公室:"老板,你快看——网上都在夸咱们呢!好几个大号转了,还有人说一叶知秋是'行业良心'。"
"是吗。"沈既白正在核对新一批茶叶的检测单,头也没抬。
"你不高兴?"
"高兴。"沈既白放下单子,"但这事不能宣传。"
"为什么啊?"苏镜急了,"这可是白来的口碑,多少人花钱都买不到。老板,这么大的功劳,咱们怎么说也得发个声明吧?"
"声明一发,就变味了。"沈既白说,"你一宣传,别人就会想——哦,一叶知秋推这个标准,原来是为了给自己立人设。标准是我们推的,我们要是自己喊,就成了王婆卖瓜。"
"那……就这么白便宜别人?"
"不白便宜。"沈既白说,"让标准自己说话,比我们喊一百遍都管用。"
他没让人发声明,没让人买热搜,甚至没在店里挂相关海报。他只是把那两条标准,打印出来,贴在总店后厨的墙上,每天开工前让店长们看一遍。
"我们的茶,要配得上这条标准。"他说。
标准公示的那三个月,一叶知秋的日子其实并不轻松。
先是有人传话,说某几家老店在私下串联,准备在下次理事会上提案,把理事席位重新洗一遍,理由是"一叶知秋一家独大"。又有供货商打来电话,语气客气,话里带刺,说"沈老板,你现在是行业标杆了,我们这些小厂高攀不起了"。连总店对面那家开了十年的奶茶店,也在这段时间挂出了转租的牌子——挂之前,老板娘还专门来店里买了一杯桂花茶,坐着喝完,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苏镜看得心里发闷:"老板,这阵子外面风言风语那么多,怎么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反应什么?"沈既白把新到的茶叶倒进竹筛,摊开,"他们骂的是我,还是骂那条标准?"
"……不好说。"
"那就是都没想明白。"沈既白说,"想不明白的人,你用嘴说不通;等他们看明白了,不用说。"
转机,是从一家小店开始的。
那家店在南门菜市场边上,原来也是用茶粉的。标准一出,老板娘咬着牙换了真茶,价格从八块调到十二块。头一个月,生意掉了三成,她几乎要撑不住。第二个月,客人渐渐回来了,还多了些新面孔——有人是听说了"菜市场那家的茶是真的",专门绕过来买的。到了第三个月,她在那条街的生意,反倒做成了头一份。
后来有一次协会做调研,记者问她,涨价了为什么客人还回来。
老板娘说得特别朴实:"因为客人不傻。以前我卖八块,客人觉得划算;现在我卖十二块,客人喝了知道值。"
这段话后来被转载了无数次。
效果反而来了。
标准执行后的第三个月,一叶知秋的复购率涨了两成。来店里的客人,十个里有八个会问一句:"你们家的茶,是哪儿产的?"店员答得出来,客人就点头:"行,这钱花得明白。"
口碑是自己长出来的。
那天马骁翻着后台数据,感慨了一句:"哥,你说这怪不怪,咱们啥也没宣传,客人反而越来越多。"
"不怪。"沈既白说,"人心是有数的。你把事做对了,人不用你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