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帮我查一个人。”
“谁？”
“孙昊。孙明辉的儿子。”
“查什么？”
“他在哪上学，什么时候出国的，谁付的钱。”
“行。”
挂了电话。沈严把听筒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笃、笃。
他翻开笔记本，写下第12行：“1996年4月11日，周倩交出小金库账本。第37页，孙昊留学费用12万。收款方：环球前程留学咨询。关联围标线索，指向孙明辉。”
笔尖在“孙明辉”三个字上顿了一下，用力，纸被戳出一个小洞。
合上笔记本。
他摸出兔子发卡，放在桌上。台灯的光照在上面，缺口朝上。那一小块缺失的地方，在光里什么也照不亮。
指尖用力按压那道缺口。刺痛。
前世，他手里也有账本。那本账记录了孙明辉的所有秘密——回扣、好处费、出国考察的“差旅费”。但那本账在关键时候“丢了”，找不到了。
后来他才知道，不是丢了，是被人拿走了。拿走的那个人的名字，写在账本最后一页。
这一次，账本在他手里。钥匙贴身放。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孙明辉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四楼，窗帘后面有人影走动。
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坐回桌前。拿起账本，又翻了一遍。每一页都看得很慢，像在记在脑子里。
他把账本锁回抽屉。钥匙贴身放。
关灯。
黑暗中，抽屉里有三样东西。每一样，都有人想要。
但没人能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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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严去了一趟银行。
他拿着账本复印件，以“内部审计协查”的名义，调取了“环球前程留学咨询”的账户流水。银行经理认识他，没多问，把打印好的流水单递过来。
沈严逐笔核对。
收款方：环球前程留学咨询。付款方：滨城建设集团（孙明辉女儿名下公司）。金额：12万。时间：1996年1月15日。
汇款备注栏写着：“孙昊，赴英留学第一年费用。”
他把流水单折好，放进档案袋。
走出银行，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阳光里飘散。
他想起了周倩的奶糖。甜，但眼眶会红。
他也想起了自己抽屉里的三样东西。
证据链，正在一天天闭合。
他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
走回指挥部。
沈严关上门，压低声音：“把假审计重点放出去。”
门锁咔嗒一声合拢，走廊里的脚步声被隔绝在外。日光灯嗡嗡响，像苍蝇在耳边飞。周倩站在桌前，攥紧笔，指节发白。
“沈工，万一……他不咬呢？”
“会咬的。”
沈严坐下来，手指轻敲桌面，笃、笃、笃。节奏稳定，像秒针，像心跳。桌面是老式三合板，敲上去声音发闷，指腹能感觉到细微的震动。他用十倍数据梳理，已经将泄密范围锁定在物资科。知道真实审计重点的只有五个人——他、周倩、赵青山、大刘，还有物资科的李科长。
内鬼，只能是李科长。
前世，李科长也是这样通风报信的。那次沈严没设局，证据被人提前销毁。调令下来的那天下午，李科长端着茶杯从他办公室门口走过，还笑着打了个招呼：“小沈，查案辛苦了。”那笑容里藏着一丝得意，沈严现在还记得。
这一次，他要让李科长自己跳进来。
“假重点是什么？”周倩问。
“劳务分包。”沈严说，“就说下周重点查劳务分包，查工资发放。李科长最怕这个——王金龙那边克扣工人工资，全靠物资科帮他平账。每月的工资表都是假的，工人签字那一栏全是代签。李科长经手，他知道一查就露。”
周倩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她把笔放下，笔杆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住。
“我去放话。”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停下。门把是不锈钢的，冰凉的触感贴在掌心。
“沈工。”
“嗯。”
“你确定他会咬？”
沈严看着她。她的眼神里有紧张，但不是害怕。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她递账本时手指在抖，现在她攥着门把，手很稳。
“确定。”
周倩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远。先是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然后拐弯，变成闷响，最后消失。
沈严坐在桌前，手指还在敲。笃、笃、笃。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直在摩挲兔子发卡。缺口嵌进指腹，刺痛，像针尖扎进去。发卡的金属边缘被摩挲了太久，已经变得光滑，唯独那道缺口还是粗糙的，每次摸到都像被刮了一下。
前世，他被出卖过太多次。每一次都像刀子，扎进去，拔出来，再扎进去。伤口结了痂，又被撕开。后来他学会了——不是不信任人，是要让想出卖你的人，付出代价。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老式转盘电话，拨号时指尖陷进圆孔，转盘转回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喂，大刘。”
“嗯。”电话那头声音闷闷的，大刘应该在抽烟，听筒里能听到他吸气的声音。
“今天别来办公室。”
“为什么？”
“有人要来咬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能听到远处工地的打桩声，一下一下，沉闷有力。
“知道了。”大刘挂了电话。
沈严放下听筒，听筒磕在话机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笃、笃。然后翻开笔记本，拿起钢笔。笔尖是英雄牌，黑色墨水，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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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你，你会把账本交出去吗？评论区说说你的选择——是明哲保身，还是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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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计小知识
小金库资金三去向：1超标招待（高档餐饮、礼品）；2上级打点（过节费、红包）；3个人挪用（子女出国、购房）。周倩的账本里，这笔12万的汇款，属于第三类。每一笔整数金额、摘要模糊的支出，都可能是小金库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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