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没过脚踝时，沈砚川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他穿越了。
而且刚睁眼，就要被人活活沉河。
粗麻绳勒进手腕，身后的男人推了他一把，嘴里不停念叨：“河神息怒，河神息怒，收了这个外乡人，可别再祸害我们村子。”
沈砚川踉跄半步，脚下的鹅卵石滑得厉害。
河边站了十几个村民，有人举着火把，有人低着头，没有一个敢看他。
不远处停着一条旧木船。
河面漆黑，水流缓慢，浓重的雾贴在水面上，像有什么东西藏在下面，正安静地等着。
沈砚川低头扫了一眼。
绳结是最普通的牛角结，绑得不算专业，只要给他半分钟，他就能挣开。
问题是，他现在浑身没有力气。
脑袋里还多了个吵得人头疼的声音。
【遗憾修正系统013绑定成功。】
【当前世界：盗墓衍生世界。】
【任务目标：张起灵。】
【终极任务：修正目标人物七个重大遗憾。】
【任务失败，宿主意识永久抹除。】
沈砚川闭了闭眼。
死前，他被埋在坍塌的古墓里。
头顶的石梁落下来时，他刚把最后一个受困人员推出危险区域。
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系统还没解释清楚，一阵脚步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干什么呢？”
说话的人嗓门不小，语气里带着几分吊儿郎当。
村民们回头看去。
几个人正从山路上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和一个胖子。队伍末尾还有个穿着深色连帽衫的男人，身形修长，背后背着一把用布包起来的长刀。
沈砚川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人身上，停了两秒。
男人抬起头。
火光照亮一张冷淡清隽的脸。
眉眼沉静，没有什么情绪，周身却带着一种与人群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沈砚川脑中忽然响起系统提示。
【任务目标已出现。】
【姓名：张起灵。】
【当前遗憾修正进度：百分之零。】
沈砚川沉默了。
张起灵。
活的。
还站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
这张脸比系统提供的资料照片好看得多。
念头刚闪过，张起灵的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河里的沈砚川。
沈砚川神色平静，与他对视，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张起灵却微微蹙眉。
刚才，他听见了一道声音。
不是从耳边传来的。
更像是直接落在脑海里。
【活的张起灵。】
【比照片好看。】
张起灵看着河里那个陌生男人。
对方明明没有开口。
“你们是什么人？”推沈砚川下水的村民握紧木棍，“这是我们村里的事，外人别管。”
王胖子看了一眼沈砚川手上的绳子，又看了看河边摆着的香炉和鸡血，脸色顿时沉下来。
“什么年代了，还拿活人祭河？你们这是杀人，懂不懂？”
村民梗着脖子：“他不是我们村的人，就是他来了以后，河里才开始闹怪事。”
吴邪皱眉问：“闹什么怪事？”
“船翻了，鱼死了，晚上还有人听见河里有人哭。”村民说着，声音明显低了下去，“河神发怒了，必须送个人下去。”
“所以你们就绑他？”吴邪看向沈砚川，“他做什么了？”
村民一时答不上来。
沈砚川淡声道：“我在河边醒过来，他们觉得我来历不明。”
他的声音有些哑，态度却很平静，仿佛被绑着沉河的人不是他。
中年男人吴三省看了眼天色，又看向河面。
“先把人放了。”
“不能放！”村民急了，“放了他，河神今晚就会出来吃人！”
话音刚落，河面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有什么东西撞在船底。
河边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村民的脸都白了。
又是一声。
咚。
旧木船轻轻晃动，系在岸边的绳子绷得笔直。
沈砚川盯着水面。
雾气下面浮起一串细密的气泡，沿着船底慢慢移动，最后停在他脚边。
系统疯狂提示。
【检测到危险生物。】
【建议宿主立即远离水域。】
沈砚川低头看着脚下。
【我倒是想走。】
【手被绑着，身后还站着十几个准备把我喂鱼的人。】
张起灵再次听见了那道声音。
他确定声音来自沈砚川。
可是沈砚川的嘴唇没有动。
“往后退。”张起灵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人下意识照做。
吴邪刚想问怎么回事，张起灵已经抽出背后的黑金古刀。
刀刃出鞘的瞬间，河水猛地炸开。
一团黑影从水下扑出，直冲沈砚川胸口。
村民尖叫着四散逃开。
沈砚川被绳子限制，身体却本能地往侧面一偏。
黑影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撞在岸边的石头上。
那是一只体形异常巨大的尸鳖，六足疯狂划动，口器张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还没等它再次扑来，一道刀光已经落下。
张起灵一刀将尸鳖劈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河水里却传来更多窸窣声。
不止一只。
沈砚川脸色微变：“船下还有。”
吴三省立刻喊道：“都离开水边！”
村民跑得比谁都快，刚才还口口声声要祭河的人，转眼就散得一个不剩。
沈砚川站在水里没动。
不是他不想动，是推他下水的人跑的时候，顺手把绳子另一端缠在了河边木桩上。
水下的黑影越来越近。
沈砚川迅速判断距离，低声道：“借刀。”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
“绳子。”沈砚川抬起被绑住的手腕，“再慢一点，我真要被吃了。”
【长得挺好看，怎么反应这么慢。】
张起灵握刀的手顿了半秒。
他上前一步，刀锋从绳索间擦过。
麻绳应声断裂。
沈砚川活动了一下手腕，没有后退，反而弯腰从水里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
张起灵看着他：“上岸。”
“来不及了。”
沈砚川抬脚踹向旧木船。
船身猛地侧翻，露出下面一张腐烂发黑的渔网。
渔网中缠着几具动物尸体，密密麻麻的尸鳖正趴在上面啃食。因为木船翻动，那些东西顿时像潮水一样散开。
吴邪倒吸一口凉气：“这下面怎么这么多？”
“有人故意把带血的东西沉在船底。”沈砚川捡起断裂的绳头，“尸鳖被引过来，船当然会翻，鱼也活不了。”
王胖子骂了一声：“合着不是河神，是有人装神弄鬼？”
“未必只是装神弄鬼。”
沈砚川盯着水下那张网。
渔网上系着几枚已经发黑的铜铃，铃身刻着奇怪的花纹。水流一冲，铜铃没有发出正常的脆响，反而传出一种低沉的嗡鸣。
人的耳朵听不真切，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呼吸都跟着变慢。
吴三省的神情变得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铃铛。”
“当然不是。”沈砚川道，“它在驱赶附近的鱼，同时吸引喜食腐肉的东西。把这张网放在进山的水路口，是不想让人从这里过去。”
吴三省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你是干什么的？”
沈砚川把手里的石头扔回水里。
“建筑勘测。”
“建筑勘测还能认这个？”
“以前进过古墓。”
这话半真半假。
他生前确实进过不少古墓，不过不是为了盗墓，而是进行遗址加固和灾害救援。
吴三省显然没完全相信。
“你叫什么？”
“沈砚川。”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沈砚川停顿一瞬：“迷路。”
脑海里的系统立刻响了。
【检测到宿主故意隐瞒事实。】
【心声泄露程序异常启动。】
沈砚川没听明白：“什么？”
下一秒，张起灵的脑海里清晰地响起他的声音。
【我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掉在河边。】
【总不能告诉他们，我已经死过一次，还绑定了个不靠谱的系统。】
张起灵抬起眼。
沈砚川仍旧面无表情。
系统在沈砚川脑中发出尖锐警报。
【警告，程序出现未知错误。】
【宿主部分真实思维可能被任务目标接收。】
沈砚川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一丝。
【你说什么？】
张起灵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在沈砚川脸上停了两秒，忽然开口：“你认识我。”
不是询问。
是肯定。
吴邪和王胖子同时看了过来。
沈砚川心里一紧，神色却恢复如常。
“不认识。”
【认识。】
【不但认识，还知道你以后会失忆，会被人当成工具，会一个人守着青铜门。】
【但是现在不能说。】
张起灵握着刀，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沈砚川不知道他究竟听见了多少，只能维持表面的冷静。
“刚才谢谢你。”
张起灵没有回应，转身往岸上走。
走出两步，他又停下来。
“跟上。”
沈砚川看着他的背影。
“你们要进山，我跟着不合适。”
【合适。】
【任务目标就在这儿，我不跟着他，难道留在村里等着再被沉一次河？】
张起灵侧过脸。
“合适。”
沈砚川：“……”
王胖子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不是，你俩以前真没见过？”
“没有。”沈砚川回答得很快。
【第一次见。】
【但以后应该会见很多次。】
张起灵没有再问。
他收刀入鞘，沿着河岸继续往前走。
吴邪凑到沈砚川身边，低声道：“你别介意，小哥平时话少，没什么恶意。”
沈砚川看着前面那道沉默的身影，轻轻嗯了一声。
他低头时，手腕已经被麻绳磨出一圈血痕。
张起灵走在最前面，脚步却忽然慢了一点。
刚好让沈砚川能够跟上。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目标人物情绪发生轻微变化。】
【第一遗憾任务已开启。】
【任务内容：让张起灵第一次相信，有人接近他，不是为了利用。】
沈砚川看着那道背影，胸口莫名发沉。
系统将张起灵的一生压缩成几页冰冷的文字。
失忆，被利用，被遗忘，替别人守门。
好像这个人存在的意义，就是一次次替别人承担代价。
沈砚川垂下眼，掩住情绪。
【这任务不难。】
【以后谁想利用他，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前方，张起灵的脚步再次停顿了一瞬。
山风吹过河面，掀起潮湿的雾。
他没有回头。
握着刀鞘的手指，却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