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打量了一眼旁边乖乖站着、眉眼乖巧的李之远。
小男孩身形瘦小，站在一众半大的知青里，确实格外稚嫩，看着就让人心软。
本来铁面无私、绝不特殊化的，瞬间就松动了。
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坐牛车，能有什么重量，也不算破坏大局，没必要这么死板。
陈大田悄悄把奶糖揣进兜里，脸上神色缓和下来，语气松了口：“行吧，看孩子确实年纪太小，破例一次。别人都得走路，就让你弟弟坐牛车，安分坐着，不许乱动，不许闹脾气。”
“谢谢大队长！我们一定乖乖听话！” 李瑶立刻应声道谢。
她回头招手，示意李之远过来。
“小远，上去坐好，抓紧木板，别乱动。”
李之远乖乖点头，抬脚就要往牛车上爬，动作顿了顿，又突然停住了。
他转头看向一路背着包袱、稳稳走路的姐姐，小眉头微微皱起，眼神满是心疼和懂事。
“姐，我不累。”
他看着姐姐挺拔的身影，认真开口：“姐姐也走了一路，你比我累，你坐吧，我走路可以的，我能坚持。”
小小年纪，不贪轻松、第一时间想着心疼姐姐、迁就姐姐。
李瑶心头一暖，走上前轻轻按住他的小肩膀，语气温柔又坚定：“听话上去。我体质好，不怕走路，你年纪小，别硬撑。乖乖坐好，马上就到村子了。”
“可是……” 李之远还想退让。
“没有可是。”
李瑶轻轻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这是大队长破例通融的，专门给小孩子的位置，我是大人，不能坐。你乖乖坐着，就是帮姐姐省心了。”
看着姐姐笃定的眼神，李之远不再执拗，乖乖点头。
“好，那我坐着，姐姐你累了就随时跟我说。”
他小心翼翼爬上牛车，找了个行李夹缝的安稳位置坐好，双手紧紧抓着木板边缘。
这一幕，清清楚楚落在其余知青眼里。
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心里满满的羡慕。
谁不累？
连续两天火车颠簸，每个人都浑身疲惫不堪。
羡慕、嫉妒、酸涩的情绪，悄然在几人心里蔓延开来。
王浩和周凯心态还算端正，只觉得孩子小，特殊对待理所应当，顶多有点羡慕，没有半点恶意。
苏曼琪依旧淡然旁观，神色不变，心里没什么波澜，见多了人情世故，这点小小的通融，在她看来再正常不过。
唯独林晓燕，心里的不平衡瞬间炸了。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必须老老实实走路吃苦，就李之远可以搞特殊？
林晓燕越想越憋屈，越想越不服气，压不住心底的戾气，直接往前两步，对着前面带队的陈大田大声开口质问。
“大队长！这不公平！”
突兀的声音瞬间打断了队伍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陈大田脚步一顿，回头皱眉看向她，眼神带着几分严肃：“什么不公平？”
林晓燕鼓起勇气，指着牛车上的李之远，语气满是不甘和较真：“您刚才明明说了牛车只放行李、不坐人！大家都是一样来下乡吃苦的，凭什么他可以破例坐牛车？我们全都累得不行，凭什么要区别对待？”
整个队伍瞬间安静下来了。
所有人都盯着陈大田，等着他的回答
陈大田闻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冷了几分。
他最烦这种不懂事、爱较真、拎不清的知青。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一群十七八岁的青壮年，和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比吃苦、比受累，未免也太可笑、太小心眼。
他连眼神都懒得分给林晓燕，懒得跟她废话，直接转头，抬脚继续往前走，完全把她的质问当成耳旁风。
理都没理。
林晓燕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得无地自容。
她鼓足勇气的质问，换来了全场的寂静和大队长彻底的无视。
王浩连忙悄悄拉了拉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阻：“别闹了晓燕，孩子确实太小了，没必要计较这点小事。”
周凯也跟着小声劝说：“就是，别惹大队长不高兴，刚来就得罪村干部不划算。”
林晓燕死死咬着唇，攥紧手心，满心憋屈，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只能憋着一肚子不服气，老老实实低头赶路。
……
队伍再次出发。
接下来的路程，没人再说话。
海风阵阵，路途崎岖，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越走越累。
别的知青，越走越疲惫，呼吸越来越急促，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额头的汗水不停往下淌，后背的衣服早就被浸湿了。
唯独李瑶，依旧步履从容、气息平稳，脸上不见半点疲惫。
牛车上的李之远，时不时低头看看走路的姐姐，同样精神十足。
……
一路走走停停，耗费了近两个小时，终于抵达了新田渔村的知青点。
走进知青大院，院里早就候着两个专门等着的老知青。
分别管 男知青和女知青的负责人。
两人见大队带人过来，立刻主动上前迎了上来，态度熟稔又客气。
“大队长，这批新来的知青到了？”年长的女知青笑着开口，目光温和地扫过一众累得蔫巴巴的年轻人。
陈大田点点头，抬手示意众人聚拢：“对，刚到的新人，一共六个，以后就在咱们村扎根上工了。你们两个老知青多带带，好好安排住宿，讲讲村里的规矩，别让新人刚来摸不着头脑。”
“放心吧大队长，我们都懂！”男知青立马应声，格外靠谱。
陈大田这才站在院子中央，拍了拍手，出声正式安排住宿事宜。
“都安静一下！咱们新田渔村的知青点条件有限，所有下乡知青，统一住集体大通铺！男女分区，左边男知青、右边女知青。”
话音落下，王浩四人纵使满心不情愿，也只能乖乖应声，不敢有半句异议。
在场几人心里都门清，大通铺拥挤嘈杂，毫无隐私，多人挤在一个屋子，生活起居全都暴露在旁人眼皮底下，又乱又不方便。
可他们初来乍到、就算满心抵触和嫌弃，也只能咬牙硬被迫接受这份安排。
唯独李瑶，眼神微微一动，心底瞬间否定了这个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