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空调的扇叶发出嘎啦嘎啦的响声。
冷风徐徐吹着。
江悬被对讲机里老赵那杀猪般的惨叫声吵醒了。
他一把拽下盖在脸上的破草帽。
睁开眼,盯着发黄的天花板。
眼球上布满了没睡够的红血丝。
“全疯了!营地里的人全疯了!”
对讲机里,老赵的声音还在撕裂变调。
江悬伸手拿过铁皮桌上的对讲机。
按住通话键。
“吵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又怎么了?”
“毒蘑菇!他们吃了毒蘑菇!”老赵带着哭腔喊,“现在全在满山乱跑!拦不住啊!”
江悬捏了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帮大学生,不给他找点事做是真能憋死。
他从藤椅上慢吞吞地爬起来。
白大褂皱得像咸菜干。
他走到墙角的铁皮柜前,拽出一个满是划痕的医疗箱。
单手拎在手里。
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拖着胶鞋出了门。
一辆军绿色的敞篷吉普车停在医务室门口。
江悬把医疗箱扔进副驾驶。
拉开车门,踩离合,挂挡。
“嗡——”
吉普车的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轮胎在水泥地上磨出一阵白烟。
朝着苍龙山的方向狂飙而去。
山路崎岖。
吉普车在坑洼的泥路上颠簸,江悬单手握着方向盘。
二十分钟后。
刺耳的刹车声在半山腰的营地边缘响起。
江悬推开车门。
拎着医疗箱,跨过一条齐膝深的杂草带,走进了营地。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死人的江悬都忍不住挑了下眉。
三十多号大学生。
加上几个没忍住嘴馋的摄影师。
全中招了。
林多金还在抱着那棵老松树狂啃,嘴皮子都磨破了。
刘大壮已经在泥坑里完成了两百米蝶泳的虚空动作,现在正试图把脸埋进泥里抓鱼。
那几个跳小天鹅的,因为体力不支,现在正躺在地上。
手拉着手,像蛆一样在烂泥里翻滚。
几十个教官满头大汗,三五个人按不住一个中毒的学生。
这蘑菇的致幻神经毒素,直接摧毁了他们的大脑皮层,却把肌肉力量激发到了极限。
老赵满身是泥,像看到亲爹一样扑向江悬。
“江大夫!你可算来了!”
老赵声音发抖,指着满地打滚的学生。
“快救人啊!这要是不赶紧洗胃,脑子就烧坏了!”
导播室里,马大刚也急疯了。
他盯着满屏的群魔乱舞,后背湿透了。
直播间的弹幕比现场还要慌乱。
[神经性毒素!这绝对是见手青变种中毒!]
[完了,这么多人,医务室那点设备根本不够洗胃的!]
[必须用阿托品!剂量控制不好会死人的!]
[赶紧切断直播啊!这要是真吃出人命,节目组得拉去打靶!]
那些医学大V又开始在公屏上敲警钟。
一条条红色的弹幕看得人触目惊心。
所有人都认为,这下是真的完了。
没有专业的洗胃设备,没有充足的解毒剂。
在荒郊野外。
这三十多条人命,就像是挂在悬崖边上的蛛丝。
随时会断。
江悬却只是把沉重的医疗箱放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
他没有理会老赵的鬼哭狼嚎。
也没有去看那些疯狂滚动的弹幕。
他垂着眼皮,看着地上那个还在抱着石头喊“光之巨人”的黑框眼镜男。
突然。
江悬极其短促地轻笑了一声。
这声笑,带着三分戏谑,七分轻蔑。
“洗胃?”
江悬摇了摇头。
他蹲下身,打开医疗箱的金属搭扣。
“这么点毒性,也配用洗胃机?”
老赵愣住了。
直播间的千万观众也愣住了。
这毒蘑菇让人疯成这样,他还觉得毒性小?
江悬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这种致幻毒蘑菇,他前世在南美的热带雨林里见得太多了。
毒贩子们经常用这种玩意儿混合其他毒草,做成迷幻剂。
他上一世为了研制解药,把几十种剧毒蘑菇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亲自试毒。
这点见手青的变种毒素,在他眼里,就跟小孩喝醉了酒没区别。
“别慌。”
江悬声音平淡。
这道题,他闭着眼睛都会做。
他在医疗箱里翻找了一下。
没有拿听诊器,也没有拿阿托品注射液。
他从医疗箱的最底层,拽出一个透明的塑料密封袋。
袋子里,装了满满一大包黑乎乎的粉末。
像煤灰。
又像烧焦了的木屑。
“拿个干净的桶来。”
江悬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老赵不敢耽搁,赶紧从后勤车上拎下一个干净的铝制军用水桶。
江悬接过水桶。
走到营地旁边的一条小溪边。
溪水清澈见底,泛着丝丝凉意。
他弯腰,把水桶按进溪水里。
“咕咚咕咚”几声。
打了满满一桶冰凉的溪水。
江悬把水桶提回营地中间。
他撕开那个透明的塑料袋。
手指一松。
把那包黑乎乎的粉末,全倒进了装满溪水的水桶里。
粉末入水。
瞬间散开,像墨汁滴进水里一样,迅速把整桶水染成了一种诡异的墨绿色。
一股极其刺鼻的苦味,瞬间盖过了营地里的泥腥味。
江悬随手在地上折了一根粗树枝。
剥掉树皮。
把树枝插进水桶里,开始顺时针搅拌。
“哗啦,哗啦。”
墨绿色的水在桶里打着旋。
苦味越来越浓烈。
熏得站在旁边的老赵直皱眉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