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悬握着树枝,在铝桶里快速搅动。
水花翻腾,那股刺鼻的苦味像有了实质,直钻人的天灵盖。
墨绿色的水质变得粘稠,像一桶化开的毒药。
“啪。”
他把树枝抽出来,随手扔进草丛里。
江悬直起腰,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的汗。
“拿碗。”
他转头,看着还在发呆的教官们。
“过来灌药。”
一班长咽了口唾沫,看着那桶卖相极其可怖的墨绿凉茶。
他没敢动。
“江大夫,这……这能行吗?”
“这是解药还是催命药啊?”另一个教官小声嘀咕。
江悬没废话。
他走过去,一把薅住正在地上学青蛙跳的一个男生的后衣领。
单手用力,直接把人拎了起来。
男生还在傻笑,嘴里吐着泡泡。
江悬从旁边的铁锅旁边捡起一个不锈钢汤勺。
在水桶里舀了满满一勺墨绿色的凉茶。
他左手大拇指和食指卡住男生的下颌骨,用力一捏。
男生的嘴被迫张开,像一只离开水的鱼。
“咕咚。”
江悬右手一抖,一勺凉茶直接倒进了男生的喉咙深处。
男生本能地挣扎,手脚并用地乱踢。
但江悬的手像铁钳,纹丝不动。
硬生生看着那口凉茶顺着食道滑了下去。
“松开。”
江悬手一撤。
男生失去支撑,一屁股跌坐在烂泥里。
他刚想继续学青蛙叫,声音卡在喉咙里,突然变了调。
男生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那股浓烈的苦涩混合着辛辣的味道,在胃里像炸弹一样炸开。
“呕——!”
不到十秒钟。
男生猛地翻了个身,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土。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一口夹杂着没消化完的蘑菇块的酸水,直接喷在草丛里。
他吐得撕心裂肺,连眼泪都飙了出来。
江悬没管他,转头看了一眼还没动弹的教官。
“都愣着干什么?”
“想看他们把脑子烧成弱智?”
教官们如梦初醒,赶紧冲过来,七手八脚地拿起碗和勺子。
营地里瞬间变成了大型灌药现场。
林多金被两个教官死死按在地上。
他还在哭喊着他的“小翠”,死活不张嘴。
庄非走过去,黑着脸。
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直接捏住林多金的鼻子。
林多金憋气不过三秒,下意识地张开嘴大口喘气。
半碗墨绿色的凉茶顺势灌了进去。
“咳咳咳——呕!”
林多金的反应比刚才那个男生还要剧烈。
他两百斤的身体像一条上岸的胖头鱼,在地上猛地一翻。
四肢着地,趴在那棵松树根底下,疯狂呕吐。
酸臭味和蘑菇的毒气混在一起,弥漫在整个营地里。
三十多个中毒的学生。
无一例外,全被灌下了那桶特制凉茶。
十分钟后。
呕吐声渐渐平息。
营地周围的草丛和树根底下,吐得一片狼藉。
林多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沾满了泥巴和眼泪。
他双眼无神地盯着前面那棵老松树看了一会儿。
突然打了个激灵。
“卧槽,我刚才在干嘛?”
林多金狠狠揉了揉眼睛。
他脑子里那团彩色的迷雾散了,那种飘飘欲仙的诡异幻觉彻底消失了。
他清醒了。
视线重新聚焦,看到自己满手的树脂,还有嘴巴里那一股难以忍受的酸苦味。
林多金扭头,看到旁边趴在泥坑里的刘大壮。
刘大壮吐得连胆汁都快出来了。
黑脸变成了菜色。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身上的烂泥,呆滞了两秒。
“我……我没在拿奥运金牌?”
刘大壮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三十多个人。
眼神里的浑浊和痴迷全退了。
清明。
彻底清明。
虽然一个个脸色苍白,虚弱得像大病了一场,但脑子确确实实恢复了正常。
不再有人抱着大树喊老婆。
不再有人在泥坑里游泳。
也没有人再嚷嚷着自己是奥特曼了。
老赵手里还攥着对讲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屁股瘫在石头上。
他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心跳得像擂鼓。
活了。
这几十个小祖宗,真被一桶破水给救活了。
导播室里。
马大刚死死盯着屏幕,张着的嘴半天没合拢。
直到手里的烟头再次烧到过滤嘴,烫了手。
他才猛地甩掉烟头,一脚踩灭。
“这这这……这是什么邪术!”
直播间里。
三百万在线观众,看着这一幕集体懵了。
原本满屏“完了”、“报警”、“死定了”的弹幕,瞬间清空。
短暂的停滞后。
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爆发。
[卧槽!真解毒了?就那么一桶黑水?]
[这不可能!生物碱神经毒素怎么可能靠催吐就解?那毒素早就进血液了!]
[太神了!这凉茶比洗胃机还管用!十秒催吐,五分钟清醒!]
[我刚才看到那个胖子吐出了一块带紫斑的蘑菇头,那可是剧毒啊!]
[这校医到底什么来路!他随身带的那个塑料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仙丹!]
网友们炸锅了。
这颠覆了所有人的常识。
没有任何现代医疗设备的辅助,一包粉末,一桶溪水。
直接解了致死量的神经毒素。
就在这时候。
直播间的公屏上,一条金光闪闪的超级弹幕飘了过来。
这个弹幕特效,只有充值过十万以上的顶级贵宾账号才能发。
[我是中科院植物毒理学研究所的研究员,李建国。]
这行字一出来,弹幕滚动的速度都慢了半拍。
中科院的专家?
这种级别的泰斗,居然也在看这档综艺?
紧接着,李建国教授的弹幕像连珠炮一样疯狂刷屏。
字里行间透着极度的激动和不可思议。
[这种见手青的变种生物碱,我们研究所攻坚了三年,至今没找到能瞬间中和毒性的靶向药!]
[刚才那位校医用的粉末,入水即溶,且能在一分钟内切断毒素对大脑神经元受体的结合!]
[这不符合现有的化学常理!这简直是奇迹!]
[请问那位江大夫,那包黑色粉末到底是什么成分!]
[求药方!求成分表!]
为了引起注意。
李建国教授甚至在直播间连刷了十个最贵的嘉年华礼物。
满屏的特效把江悬那张困顿的脸都给遮住了。
这下,网友们彻底疯了。
连中科院的专家都跪求药方?
这校医真他妈是神仙下凡啊!
医务室的破吉普车旁。
江悬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瓶从后备箱翻出来的矿泉水。
拧开盖子,漱了漱口。
那股苦味太冲,他在旁边闻着都觉得倒胃口。
老赵拿着平板电脑,连滚带爬地跑到江悬面前。
“江……江大夫!您看!”
老赵把平板怼到江悬脸上,指着上面李建国教授的弹幕。
声音都在发抖。
“中科院的教授!他在问您那个解药的配方!”
“您快对着镜头说两句啊!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江悬垂下眼皮,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些疯狂闪烁的金色字体。
他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一滴生理性泪水。
“什么配方。”
江悬声音平淡,甚至有些不耐烦。
他转过头,看着镜头,随口报了几个名字。
“甘草、绿豆、金银花。”
“锅底灰加点灶心土,炒焦了磨成粉。”
他拧上矿泉水瓶盖,随手扔进车里。
“哪来那么多成分,不就是催吐加清热解毒的土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