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钢保温杯脱手的瞬间。
江悬的手指在半空中虚抓了一把。
没捞着。
那杯子可不轻,装满了刚烧开不久的热水,外加半斤枸杞。
死沉死沉的。
它顺着十几米高的树桠缝隙。
穿过茂密的樟树叶。
像一颗微型的绿色炮弹,笔直地砸了下去。
速度极快。
带着极其微弱的风声。
树下。
蓝军特战小队的队长正趴在灌木丛里。
他的食指已经压在了突击步枪的扳机上。
呼吸平稳,心跳压在每分钟六十下。
十字准星死死锁住十米外那个胖子的脑袋。
收网。
他心里默念。
食指刚准备发力。
“砰!”
一声沉闷、且极具冲击力的巨响,在队长的头顶上炸开。
就像是一把八十磅的大铁锤,抡圆了砸在钢板上。
那个军绿色的精钢保温杯。
带着十几米高空坠落的重力加速度。
不偏不倚。
精准无比地砸在了队长的战术头盔正中央。
头盔的凯夫拉材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表面瞬间被砸出一个明显的凹坑。
队长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他只觉得眼前炸开了一团刺眼的白光。
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个低音炮,轰隆一声巨响。
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猛地一松。
整个人像一条被抽去了脊椎骨的死鱼。
眼白一翻。
直接趴在沾满烂泥的腐叶上,彻底晕死了过去。
保温杯砸完人,盖子被震松了半圈。
杯子弹到旁边的石头上,滴溜溜转了两圈。
滚烫的枸杞茶顺着杯缝渗出来,冒着白蒙蒙的热气。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
太诡异了。
潜伏在队长两侧的四个蓝军特种兵。
全懵了。
他们根本没看清刚才掉下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只听到“砰”的一声。
他们身经百战的队长,东南战区格斗比赛的前三名。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趴在地上了。
“敌袭!”
左侧的狙击手反应最快。
他低吼一声。
猛地一个战术翻滚,离开原地。
手里的步枪瞬间指向刚才队长头顶的方向。
另外三个特种兵也迅速反应。
四个人背靠背。
枪口分别指向四个方位。
食指搭在扳机上,全身的肌肉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三点钟方向安全!”
“九点钟方向没有热源!”
“树冠层视线受阻,没有发现目标!”
他们在通讯频道里快速汇报。
四个人的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迷彩服里的背心瞬间湿透了。
太可怕了。
什么样的敌人,能在他们五个王牌特种兵的眼皮子底下。
悄无声息地摸到树上。
并且用一种完全没见过的“暗器”,直接秒杀了他们的队长?
而且。
他们现在四把枪指着四周。
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着。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真刀真枪的对决更让人头皮发麻。
另一边。
林多金和他的四个室友。
五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他们听到了灌木丛那边的动静。
“老、老林……那边是不是有鬼啊?”
吴迪的声音抖得像在筛糠。
“鬼你大爷!”林多金虽然也怕得腿肚子转筋。
但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木匕首。
“肯定是蓝军!这帮孙子在搞心理战!”
“都别动!别过去送死!”
直播间里。
几百万观众盯着屏幕。
画面分屏成了两块。
左边是五个吓得抱团的大学生。
右边是如临大敌的四个特战兵,还有地上躺着不省人事的队长。
弹幕在停滞了三秒钟后。
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彻底爆了。
[??????]
[卧槽我看到了什么!一个保温杯把特种兵砸晕了?]
[那杯子是江大夫的吧!我看到上面的红双喜漆皮了!]
[这是什么神仙暗器!小李飞刀吗!]
[我刚才在吃泡面,一口汤全喷屏幕上了!这也太离谱了!]
[你们看那四个特种兵,吓得枪都快拿不稳了,他们以为遇到外星人了!]
导播室里。
马大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一边擦眼泪,一边狂拍控制台。
“好!好!这收视率直接上天了!”
他抓起对讲机。
“二号机!把镜头拉近!给我拍那个保温杯的特写!”
“这广告位我要卖一千万!”
死亡谷。
灌木丛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四个特种兵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头顶上那棵大樟树,除了偶尔被风吹落几片叶子。
一点动静都没有。
“二号,掩护我。我去看看队长。”
右侧的突击手咬着牙。
他慢慢往前爬了半米。
伸出手。
刚想去摸队长的颈动脉。
“哗啦。”
头顶上的樟树叶子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四个特种兵瞬间把枪口抬高。
死死指着树冠。
“谁!出来!”
突击手大吼一声。
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别开枪,自己人。”
一个慵懒、沙哑的声音从树上传下来。
紧接着。
两条穿着迷彩裤的长腿,从树叶里探了出来。
江悬踩着粗糙的树皮。
双手扒着树干。
像一只动作迟缓的大马猴。
慢吞吞地、一步一步从十几米高的树杈上滑了下来。
他的白t恤上蹭满了好几块绿色的树汁和泥土。
头发睡得像个鸡窝。
脚上的胶鞋还掉了一只在半空中,他单脚踩在地上,又伸脚把另一只胶鞋勾过来,趿拉上。
四个特种兵看傻了。
他们端着枪,保持着瞄准的姿势。
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绝世高手”。
脑子嗡嗡直响。
这人身上没有半点军人的铁血气。
没有战术背心,没有武器。
就这么一副吊儿郎当、没睡醒的样子。
这就是那个秒杀队长的敌人?
江悬站稳了身子。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土。
越过四个黑洞洞的枪口。
直接走到那个晕倒的队长身边。
弯腰。
从旁边的烂泥里,把那个凹了一块的保温杯捡了起来。
江悬看着杯子上凹进去的那个大坑。
眉头皱得死紧。
他用大拇指在杯身上用力擦了两下。
擦掉上面的泥巴。
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
“这可是我老头子用了二十年的杯子。”
他拧开盖子。
里面的水漏了一半,但那几粒饱满的红枸杞还在。
江悬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
看着周围四个如临大敌、枪口还对着他的特种兵。
江悬嘴角扯了一下。
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尴尬的微笑。
“那个……”
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
“我刚才在树上睡觉。”
“杯子有点烫手。”
“真不是故意的,手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