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山的血腥味被两场大雨冲得干干净净。
军方接手了悍匪的尸体。
特训营外围的铁丝网换成了带高压电的防爆网。
明暗哨增加了一倍。
连飞过头顶的鸟,都要被热成像仪扫两遍。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节目组的临时指挥部里,冷气吹得呼呼响。
马大刚翘着二郎腿,盯着面前那排监控大屏。
他手里的保温杯换成了和江悬同款的军绿色,里面也泡着两粒枸杞。
“导儿,收视率稳在九千万了。”
副导拿着数据报表,手还在抖,但眼里的兴奋压不住。
“打破了国内综艺史上的所有记录!”
马大刚喝了口水,砸吧了一下嘴。
“废话。”
“有那个活祖宗在,这节目想不火都难。”
他把保温杯磕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军方既然让咱们继续录,那就给我把强度拉满!”
马大刚指着屏幕上正在休息的学生。
“这帮小兔崽子,被江大夫针灸过、喝过解毒汤。”
“现在一个个体能变态得很。”
“常规的五公里、四百米障碍,对他们来说就是过家家。”
他拿起红笔,在策划书上狠狠画了个圈。
“给我上硬核的!”
“泥潭格斗!战术攀岩!夜间防化演练!”
“我要逼江悬再次出手!”
马大刚的算盘打得很响。
江悬不是喜欢摸鱼吗?
那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把这群学生练到极限。
他就不信江悬能一直躺在按摩椅上不起来。
只要江悬再展露一点那种非人类的古武或者医术。
这节目的流量,还能再翻一倍。
“去通知庄连长。”
马大刚大手一挥。
“下午两点,泥潭格斗考核,准时开始!”
下午一点五十。
特训营的大操场上。
太阳毒得像个火球,把黄土地烤得发烫。
操场中央,有一个连夜挖出来的大泥潭。
里面灌满了腥臭的黄泥浆。
水面咕嘟咕嘟冒着泡。
庄非大腿上的枪伤虽然被江悬扎针止住了血,但毕竟穿透了皮肉。
他今天没有穿迷彩裤。
穿着一条军绿色的短裤,大腿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
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铁哨子。
黑着脸。
站在泥潭边上。
“哔——!”
庄非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
猛地吹响了集合哨。
尖锐的哨声在空旷的操场上炸开。
刺耳。
嘹亮。
平时只要这哨声一响。
那群脆皮大学生就像是被狼撵的羊群。
连滚带爬地往操场中央冲。
鞋子跑掉了都不敢捡,生怕被庄非那张黑脸骂个狗血淋头。
但今天。
情况有点不对劲。
一秒。两秒。十秒过去了。
操场上静悄悄的。
没有杂乱的脚步声。
没有教官的驱赶声。
庄非皱起眉头。
他拿下嘴里的哨子,转头看向远处的树荫。
那片树林,是之前江悬睡觉的地方。
现在。
那里的画面。
让这位铁血连长的脸,瞬间僵住了。
树荫下。
密密麻麻地。
围坐着三百多个大学生。
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散漫地聊天、打闹。
而是极其规矩地,呈半圆形。
盘腿坐在泥地上。
每个人都腰板挺直。
双手放在膝盖上。
像是一群在听老方丈讲经的小和尚。
连那个两百斤的林多金,也艰难地盘着胖腿。
满头大汗,但一动不动。
在这群学生的最前方。
那张从医务室搬出来的、价值三十万的豪华按摩椅上。
江悬。
正舒舒服服地躺在里面。
按摩椅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他手里端着保温杯。
眼皮半搭拉着,正在慢吞吞地吹着茶水上的热气。
“都聋了吗!”
庄非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
他扯着嗓子。
冲着树荫的方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全体都有!三分钟内,泥潭边集合!”
“迟到一秒,五十个俯卧撑!”
吼声在操场上空回荡。
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但。
树荫底下的三百多个学生。
就像是集体耳聋了一样。
没有一个人起身。
没有一个人转头看他。
甚至连平时最怕他的几个女学生,也只是眼皮跳了一下。
然后。
继续眼巴巴地。
用一种近乎狂热的、信徒般的眼神。
死死盯着躺在按摩椅上的江悬。
庄非的脸,从黑变成了酱紫色。
他捏着哨子的手指骨节泛白。
尴尬。
极度的尴尬。
他堂堂新兵连连长。
在全网几千万观众的直播镜头前。
居然。
被这群新兵。
彻彻底底地,无视了。
这就像是一个挥舞着大棒的牧羊人,突然发现羊群全换了主人。
而且。
这个新主人,还在那若无其事地喝茶。
庄非咬了咬牙。
拖着那条受伤的腿,大步流星地朝着树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