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非拖着伤腿,一步一瘸地走到树荫边缘。
他额头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要爆开的蚯蚓。
大腿上裹着白纱布的伤口,因为走得太急,渗出了几点刺眼的红。
但他顾不上疼。
这口恶气憋在胸腔里,不吐不快。
“你们造反吗!”
庄非指着盘腿坐在地上的三百多个学生,声音像打雷。
“我的哨声没听见?”
“泥潭格斗考核!现在!立刻!全体起立!”
他瞪着眼睛,扫视着这群平时被他训得服服帖帖的新兵。
但是。
回应他的,依然是一片死寂。
三百多个人。
六百多只眼睛。
齐刷刷地越过庄非,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眼神,全黏在躺在按摩椅里闭目养神的江悬身上。
林多金坐在第一排最左边。
他两百斤的肉山艰难地动了动。
他没理会庄非的咆哮。
而是转过那张胖脸,眼神热切地看着江悬。
就像一只在等主人发号施令的肥头狗。
不仅仅是林多金。
李算推了推黑框眼镜,目光紧随其后。
吴迪咽了口唾沫,同样盯着江悬。
甚至连平时最听话的几个女生,也保持着盘腿的姿势。
一动不动。
等。
他们在等。
在经历了毒蜘蛛毁容、毒蘑菇致幻。
甚至经历了国际悍匪的实弹扫射、生死一线之后。
这群被抛进丛林地狱里的脆皮大学生。
世界观已经彻底崩塌并重塑。
在他们心里,那个会吹哨子、会罚俯卧撑的连长庄非。
在这个随时可能丧命的特训营里,根本保不住他们的命。
只有江悬。
那个一巴掌拍好腰椎。
一根针从鬼门关抢人。
甚至能三分钟徒手撕碎武装雇佣兵的校医。
才是他们在这个魔鬼营地里唯一的护身符。
是再造父母。
是不可战胜的信仰。
庄非的脸,从酱紫变成了惨白。
他尴尬地站在原地。
伸出去指责的手指,僵在半空,收回来不是,继续指着也不是。
他当了十几年兵。
带过无数届刺头新兵。
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这不是不服管教。
这是彻底的无视。
这群学生的眼里,已经没有他这个连长了。
指挥权,在这一刻,发生了实质性的转移。
“老林,连长叫咱们呢。”
旁边一个胆子小的男生,轻轻扯了扯林多金的衣角。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林多金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叫什么叫。”
林多金压低声音,但底气十足。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干土。
两百斤的身躯,像一堵肉墙一样。
挡在了庄非和江悬之间。
“庄连长。”
林多金挺起胸膛,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
他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个红袖章,别在自己的左臂上。
上面用黑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五个大字。
【校医护卫队】
“江哥昨天为了救咱们,耗费了太多真气。”
林多金满脸严肃。
甚至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狂热。
“他现在正在闭关调息,恢复功力。”
“你这一嗓子,要是把江哥吵得走火入魔了。”
他指了指庄非。
“你赔得起吗你?”
庄非被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走火入魔?
恢复功力?
这他妈是武侠小说看多了吧!
他看了一眼躺在按摩椅上。
甚至还舒服地打了个微弱呼噜的江悬。
这叫闭关调息?
这分明就是睡着了!
“你滚开!”
庄非气得伸出手,想推开林多金。
但他那条伤腿根本用不上力。
林多金两百斤的体重,加上这几天练太极练出的下盘稳固。
像一根铁桩子钉在地上。
庄非这一推,不仅没推动,自己反而踉跄了一下。
差点摔倒。
“庄连长,你这就不讲理了啊。”
后面的李算也站了起来。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冷静得可怕。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
“江大夫昨天爆发出的动能,远远超出了人体常规的代谢极限。”
李算一本正经地用物理学解释。
“他现在的确需要大量的深度睡眠来修复受损的肌纤维。”
“如果强行打断他的休眠机制,会导致严重的神经衰弱。”
吴迪也跟着附和。
“就是啊连长。咱们命都是江哥给的。”
“没有他发话,这泥潭格斗,我们谁也不去。”
三百个学生。
就像一面铜墙铁壁。
把那个躺在按摩椅里的校医,死死护在身后。
这种诡异而狂热的场面。
让直播间里的五千万观众,看得目瞪口呆。
随后,弹幕炸了。
[哈哈哈!林多金这红袖章绝了!护卫队长可还行!]
[物理系学霸在线解释修仙闭关!这节目太魔幻了!]
[庄非实惨。堂堂连长,指挥不动一群新兵蛋子。]
[这已经不是新兵连了,这是江悬的私人邪教现场!]
[谁敢吵我江神医睡觉,信不信我顺着网线过去打他!]
树荫外。
庄非孤零零地站着。
大腿伤口的刺痛,远比不上心里的挫败感。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却又无能为力。
“连长。”
一班长瘸着腿走过来,拍了拍庄非的肩膀。
他那条被打碎了肩胛骨的胳膊,被江悬用绷带吊在脖子上。
“算了吧。”
一班长叹了口气。
“学生们说得对。要不是江大夫,咱们今天都得躺在殡仪馆的冰柜里。”
他转过头。
看了一眼那个在按摩椅里睡得香甜的背影。
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敬畏。
几个特战教官也围了过来。
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有的缠着纱布,有的贴着创可贴。
这群平时在军区里横着走的铁汉。
此刻。
聚在一起。
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被压扁的香烟。
一人分了一根。
没有火柴,就用防风打火机点着。
刺鼻的劣质烟草味在空气中弥漫。
他们蹲在操场边缘的角落里。
抽着闷烟。
烟雾缭绕中,每个人的脸上。
都写满了深深的挫败感和无奈。
他们这群魔鬼教官。
在这个特训营里,彻底成了可有可无的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