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砰”的一声甩上。
华天赐手里的紫檀木拐杖在水泥地上重重一杵。
“咚。”
这老头今年八十有二,是龙国南方中医界首屈一指的泰斗级人物。
祖上三代御医,家里藏着不知道多少本泛黄的医书孤本。
平时去他那求医问药的达官贵人,能把门槛踏平。
但今天。
他那张满是老年斑的脸上,见不到半点悬壶济世的慈悲。
全是怒气。
气得连花白的胡子都在发抖。
“师傅,您慢点,当心台阶。”
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穿着对襟褂子的中年人赶紧伸手去扶。
这是华天赐的大徒弟,省中医院的副院长。
“慢什么慢!”
华天赐一把甩开徒弟的手,拐杖在地上拄得哒哒响。
“中医的脸都要被这黄口小儿丢尽了!我还慢得下来?”
他手里死死捏着那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江悬针灸救人的那个片段。
昨天晚上,徒弟把这段视频拿给他看的时候。
他差点气得当场把平板砸了。
针灸。
那是一门多严谨的学问?
认穴要准,下针要稳,提插捻转,每一步都有严格的祖宗规矩。
《黄帝内经》、《针灸甲乙经》里写得明明白白。
但这视频里的年轻人在干什么?
手指像抽风一样乱点,拿针跟缝衣服似的乱扎!
没有消毒,没有找穴的停顿。
甚至还把人中穴和内关穴的运针顺序给颠倒了!
这在华天赐这种极其死板的正统中医眼里。
简直是大逆不道!
是欺师灭祖!
“装神弄鬼!哗众取宠!”
华天赐一边往医务室走,一边咬牙切齿地骂。
“什么真气御针?什么气感?”
“那是他提前在病人身上藏了微电流刺激贴片!”
他认定了这档综艺节目在造假。
认定了江悬是个懂点皮毛就出来招摇撞骗的神棍。
“我今天非要当着全天下人的面。”
“扯下他这块遮羞布!”
“让他知道,中医的神圣,容不得他这种戏子来玷污!”
华天赐带着七八个徒子徒孙,气势汹汹地杀向医务室。
这阵仗,直接惊动了导播室里的马大刚。
“导儿!华老来了!南方中医协会的会长啊!”
副导看着监控屏幕,声音都劈叉了。
“这可是真国宝!他要是来砸场子,咱们这节目还要不要办了?”
马大刚脸上的横肉一哆嗦。
但他眼里的精光却更亮了。
“怕什么!神医对决国手!”
马大刚一拍大腿,“这噱头比打雇佣兵还足!快!三号机跟上去!”
医务室门前。
林多金正拿着一块抹布,在擦洗那张从角落里翻出来的破桌子。
一抬头,看见这群穿着唐装、杀气腾腾的老头冲过来。
他愣了一下。
“大爷,你们找谁?”林多金扔下抹布,胖身子挡在门口。
“让开!”
华天赐连正眼都没看这个胖子。
紫檀木拐杖一挥,直接把林多金拨到一边。
这老头虽然八十多了,但常年练五禽戏,手劲大得出奇。
林多金被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进旁边的草丛里。
“砰。”
那扇刚被冷锋踹坏、勉强用钉子钉上的破木门。
被华天赐一脚踹开。
木板发出嘎吱一声惨叫,摇摇欲坠。
医务室里。
江悬正靠在那张三十万的豪华按摩椅上。
机器没开。
他双腿交叠搭在脚踏上,手里端着那个凹了一块的军绿色保温杯。
正在吹着水面上的热气。
门被踹开,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当是外面的山风吹的。
“你就是江悬?”
华天赐大步跨进屋里。
拐杖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身后的徒弟们鱼贯而入,瞬间把本就不大的医务室挤得满满当当。
一股浓烈的中药味,直冲江悬的鼻子。
江悬吸溜了一口枸杞茶。
热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暖洋洋的。
他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撩开眼皮。
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气得胡子直翘的白发老头。
“今天没号了。”
江悬声音慵懒,透着一股被打扰的烦躁。
“要看病明天赶早,去隔壁镇卫生所排队。”
“看病?老朽是来给你治病的!”
华天赐被这轻慢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他举起手里的平板电脑。
指着屏幕上定格的江悬扎针画面。
手指头都在哆嗦。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华天赐的声音像洪钟一样,在医务室里炸响。
“《针灸甲乙经》卷三里写得清清楚楚!”
“‘凡刺之要,官针最妙。九针之宜,各有所为。’”
他指着江悬的鼻子。
“你刚才救人用的那根针,长三寸,粗如牛毛!”
“那是毫针!是用来疏通浅层经络的!”
“你居然用它直刺心包经的内关死穴!”
华天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还有你那乱七八糟的手法!提不提,插不插!乱点一气!”
“你这是在杀人!你这是在败坏我们老祖宗传了几千年的名声!”
老头的唾沫星子乱飞,差点喷到江悬的保温杯里。
他身后的徒弟们也纷纷附和。
“就是!毫无章法!”
“简直是中医界的毒瘤!”
“赶紧在网上发道歉声明!承认你是节目组包装出来的骗子!”
门外的学生们围了过来,听见这阵势,一个个面面相觑。
他们虽然亲眼见过江悬救人。
但眼前这位可是医学界真正的大佬,这番专业的理论砸下来,谁也听不懂。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炸了锅。
[华老出面了!这可是真泰斗!江悬这次惨了!]
[我就说嘛,那针扎得跟玩似的,怎么可能治病。]
[这下被专业人士打假了吧!看他怎么收场!]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痛骂。
面对这种能把普通医生吓得当场辞职的学术打压。
江悬只是坐在按摩椅上。
他没有反驳,没有辩解。
他看着华天赐气得发红的老脸。
无奈地。
叹了一口气。
把手里的保温杯,轻轻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