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把不知道传了多少代的半圆锉刀。
刀柄上缠着洗不出原本颜色的脏布条,刀身上甚至还带着斑驳的暗红色铁锈。
这东西扔在废品收购站,收破烂的大爷都嫌占秤。
视频那头。
航天局装备处处长孙思远,死死盯着屏幕里那把破锉刀。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把鼻梁上的老花镜都揉歪了。
“苏泽同志。”
孙思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如果你是想用这种方式,向我证明民间也有手艺人,大可不必。”
“火箭核心阀门,用的可是航空级钛合金!”
孙思远指着屏幕,手指头微微发抖。
“他拿一把生锈的木工锉刀?连钛合金的皮都蹭不破!”
直播间里的水友们,这会儿也跟着笑成了一团。
【弹幕】:“笑死我了,这大锤哥搁这搓澡呢?拿这玩意儿搞航天?”
【弹幕】:“村口王师傅的修脚刀都比这把锉刀看起来高级!”
【弹幕】:“主播快拦住他吧,老专家眼看着都要心梗了。”
【弹幕】:“散了吧,今天这剧本编拉胯了,手工搓火箭,怎么不手搓核弹呢?”
苏泽没理会弹幕的嘲讽。
他只是把手机镜头往下拉了拉,稳稳地对准王大锤那双粗糙的大手。
“大锤,没趁手的材料啊。”苏泽敲了敲桌子。
王大锤憨憨一笑,伸手在油乎乎的帆布围裙兜里掏了半天。
“当啷”一声。
一块巴掌大小、泛着暗灰色冷光的金属锭,被他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老板,俺平时打铁,兜里总揣着块废钢练手。”
王大锤用大拇指蹭了蹭金属锭表面。
“这是高碳铬轴承钢,硬度绝对够。”
“俺就拿这个,照着刚才那图纸给他捏一个出来!”
视频那头,孙思远冷哼了一声。
他双手抱胸,身子往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一靠,满脸写着“我看你还能怎么演”。
王大锤没再废话。
他左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按住那块高碳钢。
右手的几根粗壮手指,自然地卡在破锉刀的缠布刀柄上。
当大锤闭上眼睛的那一秒。
他身上那股憨直、木讷的气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极致专注。
“呲——”
锉刀重重地压在金属块边缘,往前猛地一推。
一串刺眼的橘红色火星,在办公桌上瞬间迸发!
细密的金属碎屑像下雪一样簌簌掉落。
“呲——呲——呲——”
没有丝毫停顿。
王大锤的右手化作了一道残影。
那把生锈的锉刀,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顺着金属块的纹理疯狂游走。
起初,直播间里还在满屏刷着“扯淡”。
但仅仅过了五分钟。
屏幕上的弹幕,开始诡异地减少。
一种魔性、甚至带着点ASmR般舒适的节奏感,顺着麦克风传遍了全网。
王大锤每一次推拉锉刀,力度、角度、甚至是摩擦发出的声音频率,竟然完全一致!
他那双常年打铁磨出厚茧的手,比最精密的机械臂还要平稳。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弹幕】:“卧槽……这哥们的手腕是焊死的吗?”
【弹幕】:“我特么是个十年车工!这手法……这切削角度,他不用尺子量一下的吗?!”
【弹幕】:“你们看他眼睛!他根本没看金属块,他在看墙!”
视频那头。
原本靠在椅子上准备看笑话的孙思远,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直了。
他那双戴着老花镜的眼睛,越瞪越大。
十五分钟后。
孙思远整个人已经完全趴在了办公桌上,脸几乎贴上了电脑屏幕。
“这……这不可能……”
孙思远喉结剧烈滚动,干瘪的嘴唇微微发着颤。
他身后的几个穿着无尘服的研究员,原本在旁边忙碌,这会儿也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一群高级知识分子,像见鬼一样围在孙思远身后,死死盯着屏幕。
“处长,他那块刚才还是个方块,现在……那个弧度,怎么看着跟图纸上的内嵌曲面一模一样?”
一个年轻研究员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飘。
孙思远猛地抬起手,示意他闭嘴。
老人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呲——沙——”
王大锤手里的锉刀换了个角度。
原本大开大合的切削,变成了细腻的微调研磨。
火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比面粉还要细腻的金属粉末,顺着金属块的边缘缓缓滑落。
三十分钟。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呼——”
王大锤停下动作,深吸了一口气。
他鼓起腮帮子,对着手里的金属块猛地一吹。
金属粉末散去。
一个泛着冷冽金属光泽、构造复杂、边缘甚至带着完美倒角的阀门核心组件,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王大锤把破锉刀往兜里一揣,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老板,搓完了。”
王大锤憨憨地笑了笑,把金属件推到苏泽面前。
“俺看了图纸,这玩意儿里面有个导流槽,俺顺手给它打磨平了,不然容易漏气。”
苏泽没去拿那个金属件。
他直接把手机支架拉低,镜头死死怼在那个手搓出来的阀门组件上。
“孙处长,验验货?”
视频那头,孙思远的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几秒钟后。
“咣当!”
孙思远手边的一个青花瓷茶杯,被他自己剧烈颤抖的胳膊碰翻在地。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裤腿上,他却像毫无知觉一样。
“扫描!快给我扫描数据!”
孙思远猛地回头,冲着身后的研究员声嘶力竭地大吼。
“可是处长,咱们隔着屏幕,怎么测它的精度啊?”研究员满脸冷汗。
“用系统。”
苏泽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传来。
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点了几下。
【系统提示:检测到当前造物符合航天级微米标准,正在启动三维激光阵列扫描……】
【扫描完毕,正在生成超高精度cAd结构图层……】
【数据已通过加密通道发送至对方终端!】
“滴!”
孙思远面前的电脑主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一份足有几个G大小的三维建模数据包,凭空出现在桌面上。
“导进对比软件!快!”
孙思远一把推开眼前的键盘,指着大屏幕。
研究员手忙脚乱地把数据拖进军工级的比对软件中。
屏幕上,一个蓝色的三维模型,和一个红色的设计图纸模型,开始缓慢重合。
进度条在下方跳动。
10%……50%……90%……
整个星火职介所,整个直播间,还有航天局的实验室。
所有人都在这极度压抑的几秒钟里,屏住了呼吸。
“叮!”
重合进度条达到100%。
一个绿色的弹窗在屏幕正中央猛地跳了出来。
【比对完成】
【曲面贴合度:100%】
【导流槽微观公差:0.000毫米(绝对完美级)】
【综合评定:超越当前最高等级数控机床加工极限!】
看着那个“0.000”的数字。
孙思远身后的一个老研究员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带倒了一大片实验仪器。
乒乒乓乓的碎裂声,打破了死寂。
孙思远死死盯着那个绿色的弹窗,双手撑在桌面上,骨节发白。
他慢慢摘下老花镜。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眼角,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
“老祖宗的手艺……没断啊……”
孙思远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他猛地抬起头,隔着屏幕,用一种看稀世珍宝的眼神看着王大锤。
“大国工匠……这是真正的大国工匠!”
孙思远突然直起身子,对着屏幕里的王大锤,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大锤吓了一跳,赶紧摆手往后退。
“哎哟大爷,您这是干啥,俺就是搓了个铁块块……”
“王师傅!”
孙思远直起腰,眼眶通红,声音却洪亮如钟。
“我是国家航天局装备处处长,我代表华夏航天,正式向您发出特聘邀请!”
“首席八级钳工!享受国家特殊津贴!”
孙思远激动得语无伦次。
“您想要什么机床我都给您配!您想要什么样的材料随您挑!”
“只要您能来,您就是我们航天局的国宝!”
孙思远根本不给王大锤拒绝的机会。
他转身对着那个跌坐在地上的研究员大喊。
“立刻联系战区航空大队!”
“派一架运-20过去!把王师傅连夜给我接回京城!”
“谁敢耽误一分钟,我拿他是问!”
视频挂断。
航天局那边鸡飞狗跳地去安排专机了。
星火职介所里,苏泽看着还在那抠后脑勺的王大锤,笑着把桌上那一把零钱推了回去。
“大锤,把钱收好。”
苏泽站起身,拍了拍王大锤宽厚的肩膀。
“回家收拾几件换洗衣服,你那打铁铺子不用开了。”
“以后,你的锤子,砸的全是大国重器。”
王大锤愣愣地把零钱揣回兜里。
他看了看苏泽,又看了看那块被自己手搓出来的精美阀门。
“老板,俺这就算是……找到活儿了?”
王大锤咧开嘴,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俺这就回去跟俺爹的牌位磕个头!俺老王家的手艺,出息了!”
王大锤迈着地动山摇的步子,兴冲冲地跑出了职介所。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直播间的弹幕,才像是解除了某种封印。
【弹幕】:“全体起立!!!”
【弹幕】:“起立!致敬大国工匠!”
【弹幕】:“妈的,为什么我看着那个0.000的误差,眼泪都掉下来了!”
【弹幕】:“原来高手真的在民间!那把破锉刀搓出来的不是铁,是我们华夏航天的脊梁!”
【弹幕】:“苏神!我服了!我彻彻底底地服了!这职介所到底是供着什么神仙啊!”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这一刻直接突破了八十万!
满屏的礼物特效,甚至卡得屏幕有些掉帧。
苏泽靠在电竞椅上,美滋滋地听着脑海里疯狂响起的系统提示音。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目标人物“王大锤”匹配成功并入职!】
【获得现金奖励:五百万元!】
【获得天赋抽成:初级空间感知与绝对手稳!】
苏泽感觉双眼一阵温热。
视野中原本普通的木纹桌面,此刻竟然在他眼里呈现出了微米级别的纹理高低落差。
“好东西啊,以后打台球绝对百发百中。”
苏泽搓了搓手,心情大好。
高利贷还清了,手里还有了一千多万的现金流。
这开局,算是彻底稳了。
他刚想对着直播间的水友们吹两句牛。
一阵浓郁、甜腻到甚至有些刺鼻的香奈儿香水味,顺着微风飘进了职介所。
“嗒、嗒、嗒。”
高跟鞋踩在复合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且带着某种刻意的节奏感。
苏泽抬起头。
一个穿着紧身包臀裙、大波浪卷发及腰、妆容精致到挑不出一点毛病的女孩,正扭着腰肢走到办公桌前。
女孩把手里那只限量版的名牌包包轻轻放在桌上。
她微微前倾,领口露出一片惊心动魄的雪白。
“哥哥~”
女孩的声音夹得几乎能挤出水来,尾音拖得极长。
她眨着那双贴了假睫毛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苏泽。
“人家看你这儿什么都能办到。”
女孩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圈。
“那人家想找个特别有钱、特别听话的富二代男朋友……”
“你这里,管吗?”